我国急需制订符合国情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体系

2010-12-15 11:08 来源: 中国环境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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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哪种经济形式,其终极目标都应该统一到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形式上来。在碳减排方面,我国急需制订一个符合中国国情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体系。要核算碳减排量,首先要明确“碳”不仅是二氧化碳,而应该是包括二氧化碳在内的所有温室气体。科学的低碳经济评价体系要考虑产品的生命周期和地域差异。

  和谁对话?

  卢学强,1972年生,2005年于日本名古屋大学获得环境学博士学位,主要从事近岸海域的环境变化研究,期间参与日―俄―蒙―韩四国的“东亚气候变动”联合研究项目。2006年~2007年于新西兰奥克兰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工作,主要从事重金属等污染物对河口及海岸带生态影响的研究。现任天津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副院长,正高级工程师。共发表中、英、日文论文30余篇,出版编译著2部。

  为什么对话?

  “低碳”近年来日益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低碳经济、低碳生活、低碳秀等名词概念也已经引起了许多学者的关注,甚至出现了有关“低碳”的争议。一些官员也提出,“低碳经济的衡量标准以及指标和评价体系等认识都较为模糊。从中央到地方、从学者到民间,都容易产生分歧。”因此,我们想从气候变化和环境保护专业的学者角度,对与低碳有关的问题进行较为全面的了解,以使我们对低碳有更理性的认识。

  对话人 卢学强 天津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副院长

  采访人 中国环境报 记者 郭文生

  点击一

  焦点关注  如何科学理解各类与环境相关的经济名词

  关键思路

  各类经济名词的出发点不同,但都可以统一到可持续发展的思想上

  记者:目前,人们对低碳经济存在许多模糊认识,低碳经济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分别是什么?您怎么看待低碳经济与循环经济、绿色经济等的关系?

  卢学强:确实需要弄清楚低碳经济这个概念。然而,目前还没有一个对低碳经济的公认而统一的定义。但低碳经济的基本内容无非包括两方面:其一是经济的低碳,这主要针对现有产业的低碳化;其二是低碳的经济,这主要是指向因低碳技术的推广应用而产生的新兴产业。

  目前,与环境保护相关联的“经济”名词很多,如循环经济、绿色经济、生态经济、低碳经济等,这些“某某经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有些不清晰。正是基于这一原因,有的专家建议用一个名词来将这些“经济”统一到一起,而较多的专家倾向于用“绿色经济”来统一所有的名词。

  绿色经济是由Pearce于1989年,主要针对传统的“黑色/棕色经济”提出来的。这里的黑色与棕色是环境污染的象征,而绿色是环境保护的象征。绿色经济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提倡发展经济时注重环境保护的理念。绿色经济内涵的概念性、方向性以及评估与评价的模糊性,造成其更多地指向一种泛化的环保产业,即产业的环保和环保的产业。

  低碳经济的起因是碳排放,绿色经济的起因是污染排放。高碳排放造成全球变暖影响人类生存,体现在全球尺度;高污染排放影响人类健康和生存,主要体现在区域尺度。当碳排放等同于污染排放时,低碳经济可以和绿色经济从概念上相统一。然而,绿色经济在方法学上并没有完整的系统的可操作的理论体系,而循环经济则不同,它有着完整的理论体系。

  循环经济的基本理念,是将传统的从资源到产品再到废弃这一线性过程,通过废弃物的再生利用(3R),变成一个循环型(close loop)过程,其理论基础是产业生态学。循环经济在不同规模水平或层次上表现为生态工业园、循环经济示范区和循环型社会等形式。低碳经济本身就是能源领域的循环经济。

  我认为,无论哪种经济形式,其终极目标都是要统一到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形式上来。

  点击二

  焦点关注

  如何建立合理的低碳经济评价体系

  关键思路  低碳经济的评价体系,必须要考虑产品的生命周期和地域差异

  记者: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现在强调要发展低碳经济,就是因为过多的碳排放影响了人类的可持续发展,这一点您怎么看?

  卢学强:是的。所以要发展低碳经济,第一要务是进行碳减排。实质上,人类的生存需求是造成环境污染的根源。人类的需求可以分成3类:第一是生存需求,这属于基本需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刚性需求,这类需求导致的碳排放不能削减;第二是舒适需求,这类需求导致的碳排放应当适当控制;第三是奢侈需求,这类需求导致的碳排放应该重点削减,应从经济杠杆上设计政策,制约人类大量的、不合理的奢侈需求。我曾看到一个报告说,美国的人均碳排放量是中国的5倍,这就说明美国人有着大量的奢侈需求需要削减。

  记者:那么,我们在倡导低碳经济时,是否需要建立一个规则?建立低碳经济规则或者评价体系需要考虑哪些因素?

  卢学强:低碳经济的评价体系就是要搞清什么样的经济才算是“低碳”的。这里需要引入生命周期评价(Life Cycle Assessment,LCA)的概念。如果不考虑产品的生命周期,其实评价的就只是一个环节而已。

  低碳经济的评价体系就是要搞清什么样的经济才算是“低碳”的。这里需要引入生命周期评价(Life Cycle Assessment,LCA)的概念。如果不考虑产品的生命周期,其实评价的就只是一个环节而已。

  如对风力发电而言,风力发电取代燃煤发电,燃煤电厂的碳排放因子约为1tCO2e/MWh,也就是说风力发电1MWh就减少了原来燃煤发电1tCO2e的排放。但是,只有考虑了风力发电机制造以及废弃过程中的碳排放,再和燃煤电厂设备制造和废弃过程中的碳排放相比较,这样算出的减排量才是真正的碳减排量,而真正的碳减排会大于或小于1tCO2e/MWh。再举一个电动车的例子。电动车基本不排碳。但是如果电动车所充的电是来自燃煤发电,那么考虑到充放电过程中的能源损失,电动车就不能说是完全低碳的。如果考虑到燃煤发电过程中还有污染物排放,则电动车也未必是清洁的。

  低碳评价还应该考虑到区域差异,处于产业链低端产业的排碳量往往要高于处于产业链高端的区域。如一个地区开采铁矿并制作钢板,而另一个地区制造汽车。制造汽车的地区单位GDP的碳排放量必然低于处于开采铁矿生产钢板的地区。相应地,发达国家以高附加值的产业为主,而发展中国家多是资源消耗型的低附加值产业,不考虑产业结构的差异和区域差异而简单地以单位GDP碳排放为指标进行比较是不科学的。

  点击三

  焦点关注

  二氧化碳减排是否等于低碳经济,如何核算减排量

  关键思路

  碳减排严格地说应该是减少包括二氧化碳在内的所有温室气体的排放

  记者:从政府到民间以及商业或企业,都在热衷低碳经济并且拿出自己算出的碳减排量示人,一些所谓的碳减排公司也在忙于开展低碳业务。现在,我国有没有一个规范的碳减排核算标准?

  卢学强:你问到一个核心问题了。准确地说,我国还没有自己的碳排放核算体系,急需制订一个符合中国国情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体系。我们现在关于低碳问题确实是有些乱象纷呈。要核算碳减排量,首先要明确“碳”包括什么。这里的“碳”不仅是二氧化碳,而应该是包括二氧化碳在内的所有温室气体。对不同的温室气体的评价用全球变暖潜势(Global Warming Potential,GWP)。如果把二氧化碳对全球变暖的作用(GWP)作为1,甲烷和氧化亚氮的GWP分别是25和298。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许多温室气体的GWP都远大于二氧化碳,但是由于二氧化碳的总体含量很高,所以其对全球变暖的总贡献相对于其他温室气体也是最大的。现在碳减排主要指的是1997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第三次会议通过的《京都议定书》中所规定的6种温室气体,它们分别是:二氧化碳(CO2)、甲烷(CH4 )、氧化亚氮(N2O)、氢氟碳化物(HFCs)、全氟碳化物(PFCs)及六氟化硫(SF6)。值得一提的是,许多氯氟烃类物质已经被《蒙特利尔议定书》及其一系列修正案列为要淘汰的消耗臭氧层的物质,《京都议定书》没有重复把它们列为减排对象。

  你问到一个核心问题了。准确地说,我国还没有自己的碳排放核算体系,急需制订一个符合中国国情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体系。我们现在关于低碳问题确实是有些乱象纷呈。要核算碳减排量,首先要明确“碳”包括什么。这里的“碳”不仅是二氧化碳,而应该是包括二氧化碳在内的所有温室气体。对不同的温室气体的评价用全球变暖潜势(Global Warming Potential,GWP)。如果把二氧化碳对全球变暖的作用(GWP)作为1,甲烷和氧化亚氮的GWP分别是25和298。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许多温室气体的GWP都远大于二氧化碳,但是由于二氧化碳的总体含量很高,所以其对全球变暖的总贡献相对于其他温室气体也是最大的。现在碳减排主要指的是1997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第三次会议通过的《京都议定书》中所规定的6种温室气体,它们分别是:二氧化碳()、甲烷()、氧化亚氮(NO)、氢氟碳化物(HFCs)、全氟碳化物(PFCs)及六氟化硫()。值得一提的是,许多氯氟烃类物质已经被《蒙特利尔议定书》及其一系列修正案列为要淘汰的消耗臭氧层的物质,《京都议定书》没有重复把它们列为减排对象。

  碳减排核算主要遵循的方法来自为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于2006年编制的《国家温室气体清单指南》,核算的基本思路就是用源乘上排放系数(EF),目前这个指南正在修订之中。关于碳排放的核算还有针对组织以及项目碳排放核算的ISO14064-1、2、3系列标准,以及PAS2050碳足迹标准。目前,我国还没有自己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体系。我国提出了到2020年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40%~45%的碳减排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现在急需制订符合我国国情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体系,完善温室气体基线调查、跟踪监测以及核算评估的技术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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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点关注  怎样发展低碳经济支撑技术

  关键思路  低碳技术不仅包括CCUS技术,更重要的是推行碳清洁生产

  记者: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开发“低碳技术”。以房地产业来说,一些开发商用上太阳能技术就标榜自己是“低碳地产”。许多开发商也跟着宣称自己的楼盘是低碳楼盘、生态楼盘、宜居楼盘……实际上,其中很多都是开发商在炒作概念。那么,如何才能确认真正的低碳技术?

  卢学强:现实中的确存在这样的问题,不仅在房地产业,其他行业也存在此现象。看待低碳技术可以从“源―流―汇”3个方面来看。就“源”而言,主要指可再生能源技术;而“流”则是指提高能效的相关技术以及碳捕获与储存(或称封存)技术,即Carbon Capture and Storage (CCS)技术;“汇”则是植树造林等增加碳汇的技术。我们回过头来看看您提到的低碳建筑问题。太阳能技术的使用可以算是“源”方面的低碳技术,但是还必须考量其建筑节能水平以及绿化率等指标。必须了解的是,建筑领域的碳排放基本占据了社会消费领域碳排放的一半左右,非常重要。

  记者:我们的低碳经济技术要符合世界的发展趋势,但也要适合国情。请谈谈目前我国在发展低碳技术的过程中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卢学强:支撑低碳经济发展的关键除了政策、法规、标准等软环境条件外,关键是低碳技术的推广与应用。低碳技术一般指CCS技术,现在有学者将CCS扩展为CCUS,即Carbon Capture,Utilization and Storage技术。实质上,像前面说的那样,低碳技术应该包括源―流―汇3个方面的技术,不仅是CCUS技术。CCUS技术第一步是碳的捕获,然后将其纯化利用或者用于制造其他材料或制剂的原料,对于无法利用的碳,主要利用地质构造加以储存。CCUS技术是对于温室气体产生后的一种处理或处置对策,在一定程度上属于末端治理技术。

  根据国际原子能机构预测,CCUS技术有望于2020年开始应用推广,中国将于2030年有所突破。到2050年,中国将成为CCUS技术应用最多的国家。也就是说,我国近期发展低碳经济的主要技术支撑还不能完全依赖于CCUS技术。低碳技术除了CCUS这种“节流”技术外,还有新能源以及可再生能源开发利用等“开源”技术。

  然而,目前新能源以及可再生能源在一次能源结构中的份额短期内也不会很高。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在近期不太可能从根本上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

  这就要求我们在考虑应用低碳技术的时候,还是要把近期的重点放在提高传统能源的利用效率上,也就是说不能忽略在生产过程中使用低碳技术,只有这样才是一个全过程的碳排放控制,也才可以使生产过程变成碳清洁生产。这里我们可以把碳排放作为一种污染物来考量,那么传统上的针对污染防治的清洁生产,也就包括了低碳的理念,就是一种碳清洁生产。这里典型的技术包括超超临界技术、IGCC技术等。

  刚刚结束的中共中央十七届五中全会在对“十二五”规划的建议中,特别提出了要将降低能耗强度与碳排放强度作为约束性指标,强调的就是要推行碳清洁生产。同时,还提出了增加非化石能源的使用比例以及提高森林覆盖率等要求。这样,可以说是从源―流―汇3个方面都全面系统地为我国的低碳发展提出了纲领性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