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暗访造纸厂:卫生纸切块轧花变身餐巾纸

2011-4-26 11:16 来源: 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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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州一家造纸厂,生产原纸的材料里夹杂着塑料等杂物。
在一些小吃摊和饭店,卫生纸被当作餐巾纸用。

  在饭店就餐,餐巾纸是大家离不了的。但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一些餐巾纸竟然是卫生纸切成块轧上花之后变成的。这些餐巾纸的生产原料是回收纸或印刷品,经过脱墨等处理而成,并非国家规定的木材、竹子等原生纤维。这样的餐巾纸使用之后,不仅会在嘴上留下粉末,甚至还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现在很多饭店里拿卫生纸当餐巾纸用,其实这些纸很不安全,化工原料添加过多,用来擦嘴,有时候粉末都会粘在嘴上。”近日,省内一家生产生活用纸的企业的员工向记者爆料称,很多小作坊生产的劣质生活用纸在市场上流通,危害着消费者的健康。

  记者到市场、加工企业和造纸厂调查的结果更让人吃惊,一些小作坊生产的餐巾纸和卫生纸,所用的原纸竟然都一样,卫生纸切成块状轧上花就变成了餐巾纸,而一些造纸厂更是用回收纸做餐巾纸。

  小吃摊>>

  卫生纸上了餐桌

  4月22日中午,记者在济南泺源大街附近几家小吃摊看到,餐桌上都摆放着几卷颜色略深的卫生纸,很多客人在就餐完毕后用它们擦嘴。在济南市中心的很多烧烤摊,记者发现到处摆放着一摞摞“餐巾纸”,不过纸质看上去还不如某些卫生纸。

  “现在很多酒店都不用餐巾纸了,改用抽纸(面巾纸),客人用完了还可以带走。”在临沂的一家餐馆,一位店主告诉记者,餐馆原来用餐巾纸,每个月要花费一二百元,现在用抽纸,不仅可以写上酒店的名字作宣传,还可以像一次性餐具一样收取客人一元钱。在临沂的很多餐馆,记者见到了这种抽纸,上面不仅写有饭店的名字,还在开口处写着“有偿使用一元”的字样。

  在临沂北园路土杂批发市场里,记者找到了一家批发餐巾纸的摊位。“你要什么样的?便宜的有10块一包的。”看到有人前来,摊主连忙推销。摊主说,他们各种餐巾纸都有,从10元一包到几十元一包不等。

  记者在市场里看到,此类餐巾纸、面巾纸批发摊位随处可见,纸质也参差不齐。

  “这些纸其实并不安全,化工原料添加过多,用来擦嘴,有时候粉末都会粘在嘴上。”王华(化名)是省内一家小型生活用纸企业的员工,对于各种纸混用的情况,王华表达了他的担心。

  加工厂>>

  不同生活用纸的原纸都一样

  市场上随处可见的餐巾纸、面巾纸质量到底如何?记者根据卖家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临沂一家小型生活用纸企业。

  记者惊奇地看到,在这里,餐巾纸、面巾纸、卫生纸都是在一个车间内、用同样的“原纸”生产出来的,只是切割尺寸与厚度有所不同而已。

  “只是机器设备、操作工艺不同,原纸都是一样的,没有分别。”工厂一位负责人说,“不同的是,餐巾纸加工时要经高温处理,卫生纸和面巾纸不需要。你可以摸摸,经过加热棒处理后的餐巾纸明显偏硬。”这位负责人说,由于这道工序需要用电,所以一些无证企业干脆把这道工序也省了。记者看到,所谓的“加热棒”,其实是一根圆柱形的金属体,据称通电时温度可达到80℃-100℃,餐巾纸在加热的过程中同时完成轧花操作。

  “其实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是很多劣质原纸内添加了滑石粉、荧光粉等物质。迎着阳光,拿着一沓纸甩一下,你都能看到纸张向下掉碎末。”曾经在企业里生产过这类用纸的王华说,现在很多人直接把面巾纸当成了万能用纸,擦手、擦脸、擦嘴,甚至还用来包食物,殊不知这些看上去很光鲜的纸巾里添加了不少化工原料。加上有些厂家生产加工环节,环境、工人等卫生不达标,存在很大健康隐患。

  在临沂这家企业的生产车间,记者还看到,无论是生产面巾纸、餐巾纸还是卫生纸的机器上,都残留着厚厚的粉末。“这里面就含有滑石粉,因为加工时间长了留存了下来。”王华告诉记者。

  造纸厂>>

  回收纸当原料生产餐巾纸

  4月17日,记者在济南荷花路一家废弃的造纸厂门口,见到了一位自称从事生活用纸生产和批发的孔老板。他告诉记者,自己从事卫生纸、面巾纸生产批发多年,各种质量的卫生纸、面巾纸都见过,也都进过。

  “原纸都是一样的,没有多大区别。和脱墨的、原木浆的肯定不能比,价格悬殊。这里面说法太多,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孔老板说。

  “济南这边不让干了,我都是到外地进货。什么样的原纸都有:脱墨的、草浆的、木浆的……”孔老板说,因为国家对环保的要求越来越严,现在很多地方的造纸厂和加工厂也都是偷着干,“没有名字,关起门来就是一个工厂。”

  记者以学习为由要求参观一下他的加工企业,被他以“最近没有生产”为由拒绝了。

  4月19日,记者在知情人的带领下,来到德州境内的一家生产原纸、卫生纸的企业。该企业的厂房位于一个开阔的大院内,门口没有任何标志,紧闭的大门内,工人正在紧张地忙碌着。车间内,几名女工正在包装卫生纸,旁边则是几台轰鸣作响的机器,正在生产卫生纸需要的原纸,车间的地面上除了横七竖八的原纸外,还散落着很多碎纸屑。

  在旁边的一个厂房内,则是成堆的碎纸条,各种颜色的都有,随意堆放在地上。紧邻厂房,还有一个大的处理纸浆的池子,烟雾缭绕中,一名工人正在翻动什么。

  “加上东西处理后就变白了。”工厂内一名男子说,因为卫生纸需求量大,这里平时只生产卫生纸,如果记者需要的话,他也可以帮忙加工餐巾纸,贴什么牌子都可以。“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说个规格就行。”

  延伸调查

  大型造纸企业分得很清

  为调查相关情况,记者来到泰安东平一家大型生活用纸集团了解情况。记者在企业的生活用纸加工车间看到,卫生纸在一个车间,面巾纸和餐巾纸在另一个车间,工人也都有卫生防护措施。“我们都是用进口浆板,不存在添加滑石粉和荧光剂的问题。”公司一位技术人员说,餐巾纸、面巾纸主要在于物理指标(纸张尺寸、纸张克重等)、生产工艺流程以及包装方式不同。总的来看,“对于餐巾纸的要求相对来说要高一些”,而且确实只有生产餐巾纸用加热棒,“高温消毒作用并不大,主要还是看原纸的质量”。该厂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正常生产过程中,机器及操作台上会遗留一些粉末,不过主要是木制纤维,就像加工木头会掉木屑一样,他们都会及时清理。不过在一些小厂,如果掉得多,就有可能加入了滑石粉等化工原料。中国造纸学会副理事长、山东造纸学会秘书长张金声说,以前的时候,在河北、山东一些地方都有生产低档生活用纸的工厂,很多都是家庭作坊,“每个县也有两三家”。有些工厂直接就回收旧书本纸,然后经过漂白、脱墨处理。现在这些厂少了,不过因为在“地下活动”,具体情况很难了解。“这些小作坊因为成本低,也挤占一些正规厂家的市场份额。”

  权威说法

  餐巾纸卫生纸标准差距大

  “无论从加工原料还是加工要求上看,餐巾纸、面巾纸的标准都要严于卫生纸。”山东省造纸工业研究设计院高工汪进说,国家规定:生产纸巾纸(包括面巾纸、餐巾纸等),只可以使用木材、草类、竹子等原生纤维作原料,不得使用任何回收纸、纸张印刷品、纸制品及其他回收纤维状物质作原料。

  而生产卫生纸,除不得用废弃的生活用纸、医疗用纸、包装用纸作原料,可以使用原生纤维、回收的纸张印刷品、印刷白纸边作原料。只是使用回收纸张印刷品作原料的,必须对回收纸张印刷品进行脱墨处理。

  与卫生纸不同,纸巾纸还属于一次性卫生用品,无论生产还是加工纸巾纸必须有卫生监管部门颁发的卫生许可证。

  “拿着卫生纸当餐巾纸用,本身就不科学。”汪进说,卫生纸不像纸巾纸那样要求检测真菌菌落,细菌菌落总数的要求也低于纸巾纸。有些企业或作坊购买废纸脱墨浆生产的卫生纸原纸,经轧花、裁切加工成纸巾纸后批发给饭店、餐馆,使用这类纸很难保证其卫生安全。

  记者拿起一卷卫生卷纸放在紫外分析仪下,看到在紫外光的照射下,看上去纸质不错的卷纸发出了蓝紫色的光。“这证明纸里有荧光物质。”汪进说。

  “检出有荧光物质并不一定就是卫生纸生产中添加的,因为有些企业用回收纸作原料,这些纸如果在第一次生产时加入过荧光增白剂,二次回收处理是脱除不掉的。”

  山东轻工业学院从事纸浆研究的庞志强告诉记者,添加滑石粉主要是为了增加纸的不透明度和平滑度,加多了会出现掉粉现象,而荧光增白剂则主要是为了提高纸张白度和亮度。

  国际食品包装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董金狮说,工业滑石粉里含有铅、镉等重金属,可能会对人的神经系统、血液系统产生损害;荧光性物质不同于一般化学物质,它不容易被分解,容易积蓄在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