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载的草原 生态失衡或是草原火灾直接诱因

2010-12-15 10:34 来源: 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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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于上周的四川甘孜州道孚草原火灾波澜未平。截至12月13日,火灾原因尚未公布。

  “关于火灾原因,调查目前尚未完成,不方便发表评论。”12月13日,四川省森林草原防火指挥部的人士面对记者均三缄其口。而关于这场火灾的报道仍占据当地报纸的头条。

  与此同时,农业部等中央部门调查组也正在就此次事故进行调查。

  12月5日发生于道孚县鲜水镇的草原火灾,共造成22人遇难,其中包括15名参加火灾扑救的解放军官兵。道孚的火情让四川全省为之震动,一个森林草原防火工作会议迅速召开。

  “干旱气候等自然条件固然是火灾发生的诱因,但草原长期的过度放牧和草原承载力下降等一些人为因素,也是重要外因。”阿坝州副州长、森林草原防火指挥部指挥长田晓丹12月12日对本报记者说。

  他认为,鉴于这次火灾的教训,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不光是防火问题,而是川西高原草原生态失衡的问题。唯有退牧还草,恢复生态,才会减少一系列天灾人祸发生的可能。

  超载的草原

  阿坝州首府马尔康,距出事地点只有230公里路程,彼此草原相连。今年以来,川西南草原遭遇大旱,降雨量少,这被认为是火灾的直接诱因。

  但在当地的观察人士眼里,草原干旱并非始自今年,而是由来已久。

  “近些年由于牧民生活压力加大,放牧牛羊数量增多,造成了草原承载力过重,生态平衡被破坏,造成草场沙化,降雨减少,导致气候干旱加剧。” 阿坝州若尔盖县畜牧局副局长汤茂林说。

  若尔盖官方提供的数据显示,若尔盖全县有可利用草地面积978万亩,其中严重退化草地已达430万亩。1999年,若尔盖沙漠化草地不过50多万亩,到2004年已经达到70万亩,潜在沙化面积91.5万亩,而且每年还在以11.8%的速度递增。

  生态恶化的衍生品是草原的鼠害。据统计,若尔盖草原鼠害面积达到800.5万亩,占全县可利用草场面积的81.9%。一只高原鼢鼠每年可打洞并推出土丘15-20个。这些土丘覆盖大量的草场植被,形成新的沙源,加快了草原沙化。

  “每个土丘最大可覆盖2.6平方米,每只高原鼢鼠一年可破坏草场30-50平方米。” 若尔盖畜牧局的专家介绍说。

  同时,随着大量的沙丘吞噬草原,沙尘暴也频频光顾若尔盖县城。

  草场退化、沙化,湿地萎缩再加鼠害为患,使得若尔盖草原亩产牧草量直线下降,每亩可食牧草产量由上世纪70年代初的700-800公斤下降为现在的320公斤,严重退化的草地亩产牧草只有80公斤,牲畜多牧草少的矛盾日益突出。

  “过去牧民每户只要养4到6头牛羊就可以维持最低生活水平,而现在每户至少要养12头牛羊才行。”田晓丹说。

  据若尔盖县给国家林业局上报的材料,2009年底,若尔盖草原牲畜过载量达到70%。

  于是,恶性循环形成了――眼下的秋冬季节本该是牛羊休养生息的时候,但因为草场资源日益匮乏,很多牛羊常年吃不饱,冬季就不得不加强放牧强度。牛羊过度啃食草场,又反过来造成草原沙化和干旱,直至引发火灾。

  “在这种干旱季节强化放牧,一旦牧民野外生火不慎,火就起来了。”中国农科院草原所一位专家分析说。

  退牧还草之难

  生态危机带来的不仅是火灾隐患,若尔盖草原退化、沙化,对长江、黄河上游及其支流的水源涵养、水土保持都构成严重威胁。

  而要减轻草原承载力,退牧还草势在必行。国家审计署发布的西部省份退牧还草工作审计报告显示,自2002年开始实施的退牧还草工程,已经取得了积极进展。如果退牧还草政策得到坚决执行,则阿坝州草原上将减少20%的畜牧量。

  但是,让牛群羊群从草原上退却的努力,也面临棘手的难题。

  就在道孚火灾发生前不久的8月份,财政部召集全国8大主要牧区的负责人,在北京召开了一次退牧还草补偿工作会议。会上经过讨论,最终将全国草原退牧还草的补偿标准,定在禁牧区6元/亩,畜牧区为1.5元/亩。

  这将是全国统一执行的补偿标准,2011年将全面执行。以若尔盖县为例,这里要划为禁牧区的草场面积达到200万亩,畜牧区草场面积约1000万亩。

  但是上述补偿标准,却在川西南草原上引起了争议。

  “这个补偿标准是根据内蒙古的生产标准制定的,让水草丰美的川西南草原地区受损失比较大。”田晓丹说,阿坝地区每3.8亩左右就可以产出一只羊,而内蒙是40-45亩,西藏是120亩左右。

  最终补偿是按照羊单位进行补偿的,由于内蒙古和西藏地区草原面积较大,由此计算,内蒙古每个羊单位可以得到240元的补偿,西藏可以得到600元的补偿,而川西南草原只可获得24元的补偿。

  “这样一来我们很难调动牧民退牧还草的积极性,”汤茂林说,“按照这个补偿标准,一只羊只可得到30元的补偿,而当地一只羊可以卖到1300元左右,差距太大。”

  退牧还草补贴当中,还有给牧民的草料补贴,由于采取直补的办法,每亩每年饲料按照5.5斤进行补贴,该政策实行的第一年即2004年时,草料价格是0.5元/斤,后来为了实行直补,按照0.5元/斤的价格实行补贴,由于此后饲料价格上涨,牧民拿到的补贴,已经不够购买当初那么多的饲料。

  产业化之难

  草原牧场的承包是在上世纪80年代确定的,家庭增加了人口,就只能分自己的承包草原。近十几年,阿坝州草原人口增加很快,而草场面积没有增加,由此带来的矛盾更加突出。

  比如若尔盖县,当初只有3万人口,30万头牛羊,到2009年,变成了7万人口,110万头牛羊。

  “牦牛养殖是川西南地区最主要的产业。”阿坝州新希望牦牛产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赵品康说,牦牛需要6年才能养成,而且冬季掉膘,春季死亡率高达30%,养殖的最终成活率和收益很低。随着牧民数量增加,就需要不断增加牦牛养殖数量,由此给草原带来越来越大的压力。

  “我们已经意识到,不能再靠增加牲畜数量来发展畜牧业了。”田晓丹说,阿坝州政府已经高度关注这一问题。

  比如若尔盖县目前存栏牛羊约125万头,按照退牧还草的要求,至少需要减少20%,约25万头牛羊。

  可是,若尔盖县农牧民人均收入目前约为3600元/人/年,远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不发展畜牧业又靠什么吃饭?怎样给牧民寻求新的就业出路,安排相应的生活来源?

  田晓丹认为,在畜牧数量不能再增加的情况下,未来川西南地区的畜牧业发展必须向产业化方向发展,采取适当的人工养殖等手段,将一部分牧民变为产业工人,来减轻草原的压力,同时又让牧民增加收入。

  目前,阿坝州已拟订了“十二五”期间的畜牧业产业化计划,准备选择一些非畜牧区进行草场改良。当地的牦牛现在90%的时间是天然放牧,政府希望通过产业化养殖,使得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尤其是冬春季节将耗牛放到暖棚里圈养,既缓解对草原的压力,又降低死亡率,提高牧民的收益。

  但产业化转型之路,同样面临大量的难题。

  “川西南地区牦牛肉的收购价格不高,牧民养殖牦牛的收益比较低,所以天然放牧是成本最低廉的放牧方式。”汤茂林说,而要改成人工养殖,就要增加养殖基础设施的建设,而这需要很多钱。

  “比如畜牧业发展所需要的防疫站、巷道、暖棚等,我们这里都很缺乏,需要投资。”田晓丹说,这些钱对于财政匮乏的阿坝州政府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牧民就更没有这样的资金实力。

  而目前国家下拨的退牧还草的专项资金,按规定又只能使用于围栏建设等方面,用途比较单一,因而现在草原上到处可见围栏,却很少见到改善草原畜牧业所必须的暖棚。

  为此,田晓丹呼吁,“希望国家退牧还草专项资金能统筹使用,让地方政府用于发展畜牧业基础设施的项目多一些,以便促进畜牧业产业化。”

  “只有人都合理地从草原上退出,将草原承载力恢复到上世纪70年代的水平,一系列天灾人祸才可避免。”田晓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