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明:保护区为何能抵御自然灾害

2010-7-23 10:41 来源: 科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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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笔者与英国科学家赴浑善达克沙地开展了为期一周的野外工作,所到之地是我们成功恢复的严重退化沙地,位于内蒙古正蓝旗巴音胡舒嘎查。连续10年了,这里的草原保持了较好的长势,野生动物重又回到那久违的草原。看到大自然的杰作,中外专家们感到由衷地高兴。

  然而,保护区外的草原却是一幅惨象。今年的草原又遇到一个大旱之年。从开春到7月10日,一场雨也没下过,只是最近几天才开始降水。然而,这场雨来得太迟了,许多生长出来的草本植物已经枯黄,高岗上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几乎全军覆灭,即使那些非常耐旱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也因为天气原因,没有萌发。在浑善达克沙地,只有那些低洼处,还能看见点青草。

  祸不单行。天旱了草生长不起来,但蝗虫却大量暴发,草原鼠也不甘寂寞,草原管理部门忙得团团转。这就是典型的草原退化恶性“情景剧”:天气干旱造成生态系统初级生产力严重下降,干燥高温适合虫卵发育,蝗虫暴发了,管理部门只好借助飞机灭蝗;没有高草覆盖,老鼠成群结队,人们只好借助鼠药灭鼠。

  然而,进入我们的保护区,就是另外一番景象。尽管与保护区外一样,高岗上的草本植物返青后枯黄,一些草本植物今年生长不起来了。然而,由于保护区内的物种非常丰富,深根系的沙地榆、沙柳、锦鸡儿,受到干旱的影响少,照样生长茂盛;多样化的草本植物对干旱有补偿调节作用,冰草倒下了,冷蒿、糙隐子草顶上来,照样将沙土覆盖,减少了水分蒸发;在固定沙丘,沙米、沙芥、沙鞭、锦鸡儿、沙榆、沙柳、茶镳子、羊草等等植物,顽强坚守阵地,硬是不让沙子流动起来;在低洼地,喜湿植物利用有限的水分渡过了难关,迎来了降水。这样,由乔木、灌木、耐旱、喜湿的多种植物,形成了立体防御体系,与百年不遇的干旱进行抗争,最终迎来了降水,保护了土壤。这样,冬季和早春季即使有大风侵袭,也不会起沙尘暴。但在保护区外,严重退化的草原,失去了植被的有效保护,发生沙尘暴不可避免。

  在保护区内,为什么虫鼠灾也没有发生危害呢?尽管保护区内,植物生长尤其是喜湿植物受到了影响,但是,多样化的植物群落,减少了严酷的表土蒸发,这就弱化了虫鼠害暴发的物理条件。更关键的是,在保护区内,各种鸟类、食肉型捕食动物严阵以待,有效控制了那些害虫害鼠的数量。不喷洒灭蝗、灭鼠药物,没有环境污染,野生动物得到了保护。可见,没有了人类粗暴干涉,保护区(地)实际上是一个和谐的生物大家园,在异常恶劣的自然灾害面前,具有顽强的抗自然灾害能力。巴音胡舒自然恢复案例有力地证明,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不作为恰好是最大的作为。

  巴音胡舒是一个有72户牧民、310口人、面积12.1万亩的典型牧村,11年前,牧民将嘎查(蒙古族的行政村)严重退化的4万亩夏季牧场交给我们做实验,他们认为那样严重退化的沙地没救,“死马当做活马医”,看看科学家的能耐吧。11年前,由于严重缺草,牧民为保牲口越冬,需要到40公里外的地方买草,每户约花2万元。实验仅一年后,这里的草层高度就达到了1.43米,产草量每亩为5300斤鲜重,在沙地榆母树周围,自然萌发的榆树苗达321棵/平方米。2004年,牧民由原来的每户每年买两万斤干草,到每户分到7万斤干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结束了买草的历史。

  如今的巴音胡舒嘎查已成为治理的成功案例在国内外广为人知。《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国内逾百家媒体;《科学》、《纽约时报》、《时代》周刊、路透社等几十家国外媒体对试验进行了报道。今年,美国地理学家N. Pipkin教授等在他们编著的大学教科书《地理与环境》(第6版)中,增加了巴音胡舒案例。

  目前,国家针对草原退化投入了大量治理资金,如草原造林、飞播、防虫、防鼠、打井、建围栏、开垦、引进奶牛品种、建奶站、扶贫、医疗、教育、生态补偿、生态服务付费等等。然而,遗憾的是,主管部门各自为政,白白延误了宝贵的恢复时间,30年过去了,草原退化并没有得到有效遏制。今后应当将草原治理资金和新牧村建设资金集中向牧民头上倾斜,变破坏力量为保护力量。这样,国家可在短期内实现大面积草原生态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