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单干户朱清时: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悦乎

2011-1-03 11:25 来源: 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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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清时很可能成为2010年度中国最“给力”的大学校长——他被媒体和网民誉为中国高校改革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

  作为深圳南方科技大学(简称“南科大”)校长,朱清时在2010年12月高调宣布:南科大不再继续等待中国教育部下发“招生许可证”,立即开始“自主招生,自发文凭”。敢为先的南科大是否会成为“南柯一梦”?朱清时能否回答“钱学森之问”?

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悦乎

  “想在大陆办一所这样(像香港科技大学一样)的大学,必须找朱清时。”这是香港科技大学原校长吴家玮和英国诺丁汉大学校长杨福家的共同看法。

  综合杭州《钱江晚报》、北京《京华时报》报道,2007年,深圳市政府将建设南方科技大学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参照模板正是香港科技大学。第二年,一份200多名候选人的名单摆在校长遴选委员会主任面前,其中就包括中国科技大学前任校长朱清时。

  朱清时拒绝多次邀请,直到被一句话打动,“深圳的条件这么好,这会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业。”2009年教师节,63岁的朱清时放弃已规划好的闲适晚年,接过了聘书。

  朱清时上任时申明了建校原则,其中包括“去行政化”与“教授治校”。早在1917年,北大校长蔡元培就提过类似的治校理念,但直至今天,这些看上去很美的口号还是停留于“口号”。

  中科大10年未能完成的理想,能在南科大实现吗?朱清时说,“我已经64岁了,想再拼搏一次,看看去行政化能走多远。这肯定会成功,但不一定是我。”

  在等待中国教育部批复3年无果后,2010年12月15日,南方科技大学官方网站刊登了朱清时致报考南科大考生和家长的一封信,信中宣布:在没有获得招生许可证的情况下,南科大决定自主招生。

  朱清时此举无异于向中国现行教育体制宣战。当晚,他像往常一样吃了安眠药,却依然无法入睡。

  12月18日,咨询现场异常火爆。原本只安排了一场自主招生会,却由于报名者爆棚,临时改成了3场。这让朱清时有些意外。

  朱清时当晚终于不用吃安眠药入睡了,酒量相当大的他和同事痛饮一番,大呼,“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悦乎。”

 

再招,实验室就像下饺子一样

  朱清时毕业于中科大近代物理系,此后自学化学,又成了化学界的翘楚。1968年,他被分配到了青海,做了换高炉里耐火砖的修炉工。

  1974年,朱清时自荐回到中科院。1979年,朱清时成为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出国留学人员中的一员,1982年回中国。1994年9月,朱清时调到中科大化学系任教。48岁的他在兜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母校。1996年上半年,朱清时出任化学与材料学院院长。短短数月后,他就出任中科大副校长。1998年6月,朱清时出任中科大校长。4年不到的时间里,他即从教员“扶摇直上”,登上校长宝座。

  不过,始于1999年的全国高校扩招潮,成为朱清时的一个难关。

  1990年代初,中科大每年本科招生约900人,到1999年前后逐渐增至1300人,并于2001年招收创纪录的1860人。负责该校招生的吴国华回忆,某天,一位教育部人士致电称,中科大招人太少,让别的高校不好办。朱清时当时开玩笑回应:“再招,中科大的澡堂和实验室,都将像下饺子一样。”

  此后5年,中科大逆势而为,坚持每年招收1860人,不再继续扩招。在扩招成风的时代,中科大像是中国高等教育体系中一个“异类”。此举虽有争议,但朱清时最终成功连任校长。而在他之前,只有首任校长郭沫若曾获连任。

  2008年春天,朱清时把中国教育比作一辆高速飞驰的火车,“方向开错了,但所有人都坐在车上不肯跳车”。当年9月,朱清时卸任中科大校长。任此职整整10年的他离任之际,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做校长,重要的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没做什么。”

 

一路走来全是黄灯

  目前南科大没有行政级别,各人按岗位拿薪酬。朱清时说,“我们不设院、系,把行政权力对学术的干扰降到最低,困难的是这样的事还没有人做过。”

  南科大筹建之时,深圳市政府本想通过抽调骨干的方式为南科大输血。朱清时发现,凡是职位在副处级以上的工作人员,都不愿抽调到南科大。一个老校长揶揄他:“你呀,挖了个去行政化的坑就跳进去了,结果没人愿意陪你跳!”

  另一难题是建校和招生。朱清时曾乐观地认为,南科大的建立会像深圳大学一样顺利。但现在,朱清时说自己“自上任那天开始,就被扔进了冰窟窿”,每天要靠吃几种不同的安眠药才能入睡。

  按规定,设置普通高等院校的审批程序,分为审批筹建和审批正式建校招生两个阶段。要满足获批筹建的条件,就需在校生计划规模不少于5000人,这对首批招生计划50人的南科大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即使获准筹建,也仍要等到正式建校时才可得到招生资格。

  “我当了10年校长,都不知道有这么多行政规定。”朱清时感叹。

  另一个障碍是,根据现行制度,南科大要从专科开始办学,升到本科,再申请硕士点、博士点要办成研究型大学,至少要30年。

  朱清时说,“我们一路走来,没有碰到红灯、没有碰到绿灯,全都是黄灯。”

  焦虑困扰着朱清时,他用《易经》来描述这种焦虑:“《易经》中有一个卦,叫‘困卦’。我们想做的事情就是改革,但是处处都碰壁……所以总的感觉就是‘困’。”

 

打破教育铁饭碗 让大学回到原点

  “四面围城”的困局,让朱清时决定跳出现行体制,从教育部手中要回招生和授学位的自主权,采用“寒假考试、春季开学”这种强行闯关的方法。

  科学家钱学森曾提出,“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这在教育界引起广泛讨论,被称为“钱学森之问”。

  朱清时说,“钱学森之问”也是他一直想搞清楚的。他认为,现在大学最大的毛病是追求官位,官位就是地位。“我知道大学里的领导都很容易评成教授。时间都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这就是学术界的衰退。最终结果是有点权力的人都能指挥其他人,学术优秀的人反而成为地位最低、最没有发言权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大学培养不出优秀人才的原因。”

  朱清时说,南科大的使命有两个:一是为中国教改探路,冲破束缚;二是单纯建一所高水平的研究型大学。“我们觉得最重要的任务是探路,这需要花很多时间,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等下去”,他担心,“等批复了再干,就干不起来了”。

  他说:“改革需要承担者,深圳精神就是敢闯,从今天起,我们要打破教育的铁饭碗。”他的心愿是,让大学成为真正进行教育的地方,回到大学最开始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