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湿地破坏严重 危及众多鸟类生存

2011-1-30 11:12 来源: 北京科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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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2日是第15个世界湿地日,而全国人大常委、致公党中央副主席,著名农业专家和生态专家杨邦杰最近给国务院提交了一个报告:中国湿地全面告急!

  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是:湿地拥有巨大的生态价值。它不仅可以补充地下水或作为直接利用的水源,又能有效控制洪水和防止土壤沙化,还能滞留沉积物、有毒物、营养物质,从而改善环境污染;此外,它还能以有机质的形式储存碳元素,减少温室效应,保护海岸不受风浪侵蚀,提供清洁方便的运输方式……也正是这样的原因,湿地也被人们称为“地球之肾”。

  在另外一个方面,湿地还具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虽然湿地覆盖地球表面仅6%,却为地球上20%的已知物种提供了生存环境,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湿地也给人类和陆地上的其他动物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物质能源,比如人类所需要的绝大部分水产品和部分禽畜产品、谷物、药材也都是由湿地生态系统提供的。联合国环境署2002年的权威研究数据显示,1公顷湿地生态系统每年创造的价值高达1.4万美元,是热带雨林的7倍,是农田生态系统的160倍。

  前不久,杨邦杰刚刚从祁连山调研回来,那里的情况让他忧心忡忡:作为敦煌的最后一道绿色屏障,西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66万公顷的区域中目前仅存11.35万公顷湿地,且因水资源匮乏还在逐年萎缩,就在另一边,库木塔格沙漠正以每年4米的速度向这块湿地逼近;位于甘肃省甘南州玛曲县的高寒沼泽湿地,是黄河的天然蓄水池,目前玛曲县沙化面积已达80万亩,并以每年3.1%的速度递增,黄河沿岸已形成220公里的沙化带。

  祁连山地处青藏高原东北的青藏、蒙新、黄土三大高原交界处,跨越甘肃、青海两省;涵养输送着年径流量约158亿立方米的近千条河流,是西北干旱地区最重要的水源地,也是西北乃至全国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杨邦杰说,湿地与森林、海洋并称为全球三大生态系统,在维护全球的生态平衡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这里的湿地大面积消失,将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然而,这还只是目前中国湿地危机的一个缩影。据不完全统计,从上世纪50年代以来,全国湿地开垦面积达1000万公顷,全国沿海滩涂(湿地的一种)面积已削减过半,黑龙江三江平原的原有沼泽80%也都消失了,“千湖之省”湖北省的湖泊锐减了2/3,成千上万的水鸟正在面临着生存的威胁,在中国东南沿海,56%以上的红树林也消失了。调查也显示,现在全国各类大小湖泊消失了上千个,约1/3的天然湿地存在着被改变、丧失的危险。

  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副所长高吉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中国湿地大面积锐减和破坏,有人为和自然两个方面的因素,在全国范围内,人为的活动导致了湿地大面积破坏和减少,在青藏高原、东北、内蒙古呼伦贝尔等很多地方,湿地还受到了气候的暖干化的严重影响,在这种气候条件的影响下,很多湿地都大面积地缩小甚至是消失了。

  2010年5月上旬,记者在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尕海湿地的调查中也看到这样的事实:5月1日下午,记者到了距碌曲县城53公里的尕海湿地的核心区尕海湖,这是甘肃最大的高原淡水湖,海拔3480米左右,它不仅是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地,也是黑鹳、黑颈鹤、大天鹅等诸多珍稀鸟类的天堂,但记者发现其水域面积并不大,只有10平方公里左右,也少有鸟类活动的影子。当地人告诉记者,多年前,尕海的水域面积一直保持在20平方公里以上。上世纪90年代,受过度放牧、挖沟排水、植被破坏以及干旱影响,尕海湖水域面积不断缩小,在1995年、1997年、2000年这3年甚至还发生过完全干涸的现象,与此同时,这里的鸟类也就越来越少了。2002年下半年,国家在尕海湿地成立了尕海——则岔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后,这里的湿地危机才得到缓解。

  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张正旺告诉记者,为了进行鸟类研究,多年来他到过全国的很多湿地,“尤其是在东部沿海地区,湿地的围垦和开发更是普遍,这直接导致了天然湿地大面积的减少,除了一些自然保护区和极少数湿地公园受到较好的保护以外,众多的湿地遭到了开发和破坏,并且在一些保护区中,除了核心区域,其他地方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开发。”张正旺说。

  湿地的锐减或者破坏的一个最为直接的后果就是危及到很多鸟类的生存。“对于众多的水鸟而言,湿地在维护它们的生存和繁殖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不仅是很多水鸟重要的繁殖地和越冬地,也是不少迁徙种类的中间驿站。我国有300多种水鸟需要依靠湿地生活,大约占到我国鸟类种类的1/4左右。如果大量的湿地消亡或者被毁,它们就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张正旺说,在湿地生活的水鸟有很多都是濒危或者稀有物种,比如丹顶鹤、白鹤、朱鹮、中华秋沙鸭、黑嘴鸥、鸳鸯等,要是其生存和繁殖的湿地消失或者被破坏,它们就会陷入灭亡的境地。

  “并且,有些水鸟的繁殖或者栖息地十分有限,比如丹顶鹤,它的繁殖地主要在黑龙江三江平原的沼泽地或者芦苇地里面,而白鹤的主要越冬地就在鄱阳湖区域,目前世界上大约有95%的白鹤都是在鄱阳湖越冬的,要是这些地方遭到严重破坏,它们就会迎来厄运。”张正旺说。

  鸻鹬类水鸟是地球上迁徙距离最远的鸟类,每年春天澳大利亚大约有500万只这种鸟要迁徙至美国的阿拉斯加、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并在北极冰原地带繁殖,然后又在秋天返回,但是由于路途遥远,对于多数水鸟而言,直接飞越太平洋根本不可能,因此中国漫长的海岸线滩涂湿地成了它们重要的中间停歇地。

  “这些年我国很多研究人员的调查和卫星监测也都显示,渤海湾沿线滩涂湿地及东南沿海海岸和岛屿的滩涂湿地都是它们非常重要的中间驿站。”张正旺表示。

  沈阳理工大学生态环境研究室主任、著名鸟类与生态摄影师周海翔说,鸻鹬类水鸟基本都不会游泳,只能在滩涂湿地上寻找食物,如果这些滩涂湿地普遍遭到破坏,缺少食物,这些鸻鹬类水鸟的正常迁徙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周海翔近两年一直在和我国沿海滩涂湿地打交道。他告诉记者海岸滩涂是指沿海大潮高潮位与低潮位之间的潮浸地带,在地貌学上称为“潮间带”,由于潮汐的作用,海岸滩涂有时被水淹没,有时又露出水面,有时退潮时,滩涂面积特别宽阔,甚至连远方的海面都很难望见。

  “这些滩涂上生活着近百种底栖生物,它们不仅一直为人类所利用(赶海),也是各种鸟类重要的食物来源。”周海翔说,也正是这样的原因,目前中国从北到南漫长的海岸线上分布着极为丰富的鸟类资源,但是目前滩涂湿地已经是国内破坏最为严重的湿地类型。

  “在渤海湾、黄海中国海岸线北部,我调查了很多地方,但是看到的只有伤心。很多地方直接把海边的小山或者高地炸平,然后将土石填到前面向海洋过渡的滩涂湿地上,这样导致漫长的海岸线上很多宽阔的滩涂湿地永久性地消失了。”周海翔说虽然海岸滩涂在生物系统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常常被很多人看成了荒滩,在上面进行土地开发不需要拆迁和退耕地,因此不需要对谁做出补偿,要比农田等其他土地类型廉价得多,因此成了很多地方政府和公司企业抢占的重要土地资源。

  周海翔表示,滩涂养殖也是滩涂环境遭到严重破坏的一个方面。多年来,我国一直提倡和鼓励沿海地区利用滩涂围垦造田,扩大耕地面积,但是由于沿海淡水严重缺乏,滩涂改造成耕地成本高且效益低,越来越多的滩涂围垦丧失了造田的“初衷”,而是成为了海水养殖的“乐园”,这里面最为主要的就是人工养殖海参。

  这些年,由于国内海参需求旺盛,很多养殖户和公司企业都投入大量资金,一些资金规模达到几千万甚至几个亿,在渤海湾和黄海中国海岸线北部大量养殖海参。周海翔告诉记者,2010年他曾经和其他人一起对渤海湾一段40多公里的海岸线进行海参养殖的样本调查,结果发现这段海岸线上就有1010个海参养殖场,平均每个养殖场的面积都在70亩上下。

  海参属于奢侈品,在国内需求旺盛,现在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需求量越来越大,有时价格都能够翻到几十倍以上,因此养殖海参的利润非常大。“有一个老板甚至告诉我,现在除了贩毒,利润最大的就是海参养殖了。”但是周海翔说他在调查中发现,现在的海参养殖从幼苗开始到出产一直都需要用药,对近海生态的破坏尤为严重,它排放的污染物几乎是虾类贝类等物的数十倍,另外也把贝类等大量其他的海上生物杀死了。

  另外,现在很多渔民的过度捕捞也导致了海岸滩涂湿地生态的退化。周海翔看到现在很多渔民的船越造越大,雷达越来越先进,渔网越来越密,但是网孔却越来越小,这样就将海岸滩涂相连的很多近海鱼虾都打得干干净净,而这些区域又是鱼虾重要的洄游与繁殖场所,因此这种破坏性的捕捞几乎是给它们带来了灭顶之灾,而这种状况和近海污染的结合又导致了整个滩涂湿地生态系统的恶化。

  海洋生态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唐启升研究发现,这些年来渤海的生物种类正在大幅度减少,鱼类已经从1983年的63种减少到了目前的不足30种,而且,生物群也开始出现小型化、低龄化的趋势。

  此外,近些年来在整个渤海湾已经很难形成像样的虾汛和鱼汛,叫姑鱼、黄姑鱼、白姑鱼、大黄鱼、牙鳎鱼……多个鱼类已经濒临灭绝,渤海的渔业资源开始面临最为严重的危机。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开着小型渔船出海,有时大半天就能捕回上千斤甚至数千斤的鱼回来,但是现在,就是开着大马力的渔船出海,有时一天甚至连油钱都挣不回来。”秦皇岛市的一位渔民告诉记者,为了多捕鱼,他们的渔网不得不越来越密,网眼也不得不越来越小,这样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的境地。

  相关法律的缺失和管理的杂乱是我国湿地生态系统近些年仍然持续遭到破坏的主要原因。尽管2007年2月,国家林业局正式组建了湿地保护管理中心暨中国国际湿地公约履约办公室(中国1992年加入《湿地公约》)。并且经国务院批准,我国还成立了由国家林业局、外交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等16个部门组成的中国履行《湿地公约》国家委员会。另外近些年来,黑龙江、内蒙古、辽宁、湖南、广东、四川、陕西、甘肃、宁夏、吉林、西藏等11个省、自治区的林业部门还出台了地方湿地保护条例,这对推动湿地的保护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是在管理和法律方面依旧存在空白和漏洞。

  比如目前我国湿地的主管部门是林业部,但是大量的滨海滩涂湿地却依旧归海洋部门管理,目前林业部门根本就插不上手。在一些内陆省份,林业部门插手湿地管理也常常受到农业、环保、渔政等部门的非议和责难。

  在调查中,周海翔看到很多内陆湖泊型湿地都分块承包给了周围的农民,但是很多承包人在捕捞时大鱼小鱼一律都不放过,因为大量的小鱼小虾都被他们用做养貂、养貉的饲料。

  “在很多农民承包的湿地上,他们采用各种办法捕鱼,但是这种状况却存在法律方面的空缺,因为我国渔业法只规定不准使用禁用的网具,但却没有规定哪些是禁用的网具。”周海翔告诉记者,按照我国的《森林保护法》,就是老百姓在自己承包的山林,也不得随意砍伐林木,否则将会面临法律的制裁,但是在他们承包的湿地,他们在自己的承包期内就是将湿地拔得一根草都不剩,相关管理部门也无法找到制约他们的法律依据。

  另外有一些湖边湿地和水库型湿地,很多农民也常常利用消水期造田。“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国有关湿地保护的法律法规和管理还有很多值得完善的地方。”周海翔说。

  实际上,在有关湿地的立法方面,近些年国家林业局湿地保护管理中心主任马广仁也一直呼吁,出台一部国家层面的湿地保护方面的法律法规。早在2004年湿地保护管理中心尚未成立的时候,国家林业局就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起草工作组,组成了由众多来自各部门的知名湿地保护专家的专家组,开始了《湿地保护条例》的调研、论证和起草工作。然而由于与湿地立法关系比较密切的部门涉及到环保、水利、海洋、国土和农业等多个部门的利益,部门的利益难调,全国《湿地保护条例》依旧难产。

  不过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生态规划与绿色建筑研究中心总监董翔告诉记者,湿地生态是一个很大的生态系统,它并不是简简单单就湿地的保护划上一条界线就能够解决问题的,它需要整体生态规划的保证,并且和城乡建设规划、工农业产业发展规划密切结合起来,才能够收到很好的效果。“只是目前在国内很多生态规划都是片状的,整体生态规划还缺乏法律上的依据和地位,搭建起这个平台还需要较长的时间。”董翔说。

  高吉喜则告诉记者,在现阶段,我国还可以通过建立更多的自然保护区来加强对湿地生态系统的保护。他说目前国内虽然很多湿地都划为了自然保护区,但是所占湿地的比例还是太小,以后应该将更多的湿地纳入到自然保护区中。

  “在我们国家,有《自然保护区条例》,划入以后,对人为的破坏就可以起到很好的制约作用。”高吉喜说很多湿地如果不能成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省级或者地级自然保护区也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只要把湿地予以保护起来,其破坏的严重程度就要小得多。

  张正旺告诉记者,目前在很多地方湿地保护和土地开发已经成为一对非常尖锐的矛盾,有关部门在进行区域发展规划时,应该保留一些天然的湿地,并寻找到一种经济发展和湿地保护双赢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