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特:大学在变革的世界中的角色

2011-1-04 10:00 来源: 科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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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学校长、历史学家 德鲁·吉尔平·福斯特

编者按

  2010年6月,哈佛大学校长、著名历史学家德鲁·吉尔平·福斯特应邀访问都柏林三一学院皇家爱尔兰研究院,并在该校发表了题为《大学在变革的世界中的角色》的演讲,纵论处于一个变革的世界中的大学应该扮演什么角色的问题。她的演讲立足当下,高屋建瓴地描述了全世界的高等教育所面临的问题(其中也包括中国的高等教育),深刻地指出:在以职业为导向的高等教育全面兴盛的同时,人文教育同样具有一如既往的重要性。本文简要论述了福斯特演讲的主要观点,以飨读者。

 
知识经济与大学的地位

  哈佛大学校长德鲁·吉尔平·福斯特在都柏林三一学院皇家爱尔兰研究院的演讲,从20世纪90年代知识经济成为主流话语开始谈起。她说,在全球化的时代中,越来越起主导作用的是知识、信息和观点。因此,大学的地位,在知识经济时代,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全球体制中的首要动力。无疑,知识成为了催生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而教育也已逐步成为个人获取成功以及社会持续进步的基石。福斯特提到,最新的数据表明,在美国,相信高等教育对于成功者来说是“绝对必需”的人数,从2000年的31%上升到了2009年的55%。而2002年美国人口普查局的研究表明,接受过大学教育的美国人,毕生的收入是那些只有中学文凭者的两倍。

  福斯特指出,高等教育在催生大幅经济增长的同时,也促使个人获得成功。以英国为例,在2007~2008年度,大学为该国经济贡献了600亿英镑。当然,这样的变化具有全球特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报告透露,在过去10年中,各国到国外学习的人数比过去增加了57%。就哈佛大学而言,本科生到国外学习的人数比过去增加了4倍,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国际学生到哈佛,占到了全校人数的20%左右。

  为此,福斯特强调:“在数字化时代,信念与抱负没有边界的限制。而新的知识经济的全球化特征,使得大学的未来发展也必须是全球化的。”

大学,滋养着世界的希望

  在全球化时代,各个大学启动的国际项目几乎都具有一种竞争的目的——或者是为了大学的地位,或者是为了国家及其经济的成功等等。但是,福斯特强调:“如果这些真是竞争的话,那么,它们应该是每个人都可以获得成功的竞争——通过他们所挑选的合作伙伴,通过他们所提供的机会,通过他们所扩展的领域与知识。的确,当其他机构在令人沮丧、持续不断的经济萧条的时代停滞不前时,大学,滋养着世界的希望。因为大学克服了那些跨越边界的种种挑战、解读并充分利用新知识、搭建文化与政治相互交流的桥梁、创立可以促进对话与辩论的环境。”

  福斯特表示,上述描述应该说是抓住了“大学是什么”与“我们为什么需要大学”这两个问题的精髓。

当代高等教育面临危机

  讲到这里,福斯特话锋一转,说:“在2010年,正当人们惊讶于高等教育在全球的扩张速度时,正当全世界都承认高等教育的至关重要性以及还会越来越重要时,也是正当人们认可高等教育应该属于全球范围的时候,我们却看到,高等教育的未来陷入了危机之中。”

  福斯特指出,全球经济危机放慢了我们跨界交流的步伐,“世界看上去也不那么平了”,有观察家声称经济衰退已经导致全球化倒退。由于世界在开放与保守之间摇摆不定,许多人都担心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更为内向的时代,各个国家会重新建立各自的边界,而人们对国内事务的关注往往会超越国际事务。

  福斯特以美国在“9·11”事件之后签证政策收紧为例,讲述了该政策如何在保护国家安全的同时,导致许多国际学生无法在美国继续学习甚至无法到美国学习。另一方面,由于对经济竞争的恐惧,又导致人们坚决反对移民,而这种强硬的移民政策致使那些在美国完成学业的国际学生无法留在美国工作。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高等教育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加强人才交流和观念交流。”福斯特说。

  “当然,全球经济衰退导致的更为直接的后果是高等教育的健康发展。”福斯特表示,“我们看到,各地都在大幅削减大学的预算经费,大学也在缩减课程、压缩师资、减少各种经费。而同时,大学的入学人数却在急剧增加,人们对大学的期望值也越来越高。这样的现象不仅出现在美国,也出现在英国以及世界其他各个地方。”

非STEM学科受到威胁

  面对现状,福斯特表达了她的深深忧虑。她指出,当人们在谈论大学削减预算经费的同时,也提醒我们应该去注意来自另一个方面的威胁,那就是,“当我们过分强调高等教育是经济增长的原动力时,也就有可能扭曲了我们对于‘大学应该是什么或者必须是什么’的理解”。

  福斯特说,过分强调高等教育对于经济增长的推动作用,人们就难免会低估基础科学研究的价值,也就无法正确认识那些看上去没有直接效果抑或无法解决具体问题的研究和学科。而现实的情形是,由于全球经济处于紧张的竞争状态,这就导致各国政府以及与高等教育有关的重要的合作伙伴,都会要求大学对于他们的投资给予更直接更具体的回报。而这种短视行为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很多难以衡量其价值的学科都被砍掉了。

  牛津大学著名的历史学家托马斯曾说:“凡是非STEM(即科学、技术、工程、数学的英文首字母缩写)科目的学科地位,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福斯特认为,在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人文学科了。

  福斯特指出,作为已具有数百年传统的高等教育的守护者,大学必须努力去保证提倡那些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限制支持那些无价之宝。“毕竟,历史学、人类学、文学等学科之于大学以及人类具有不可磨灭的重要价值”。

哈佛:通识教育是本科教育的核心

  接下来,福斯特谈到了哈佛大学的做法。她说,人文教育的理想与宽泛包括了人文学科、艺术、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这已经成为哈佛大学本科教育的核心所在,而且,已经体现在了哈佛大学的通识教育的课程设置之中。

  福斯特说,如此的人文教育的理想在美国(就像在世界各地一样)受到了人们的质疑,因为人们所使用的标准是:它有用与否。

  福斯特还特别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中国,知名大学都非常重视人文学科,而且希望能够扩张和发展人文学科。她以2010年3月访问中国的所见所闻为例,特别提到了复旦大学正在建立的住宿学院、中山大学已经开办的博雅学院等。

  福斯特提出,在关注中国高等教育发展、科技实力日益突显的时候,也应该关注一下中国大学对于人文学科日益增长的兴趣这一现象。

教育的力量在于培养人的阐释能力
 

  福斯特说,无论是人文教育的核心还是人文学科的基点——这也恰恰居于绝大多数科学思维的中心地位——都重在培养人的阐释能力,为的是寻求真理以及理解我们周围的世界。她以数字时代为例,说:“如今美国的大学生每天都在使用iPhone、iPad等等,在做什么呢?无疑,他们在传递信息。那么,他们是如何吸收和评价这些信息的呢?

  福斯特认为,如果我们只把教育看做一种衡量经济增长的手段,那就会忽略提高人的阐释能力的重要性,就会无视这样的事实:我们都是阐释者;也会看不到这样的情形:很多事情都不是“事实”的问题,而是如何理解与怎样去挖掘本质的问题。她以法学、经济学以及历史学为例,阐明了当“事实”在一个变革的世界中发生变化时,重新评估事实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福斯特指出,对于一所大学而言,成功与否既没有范例可循,也没有一所脱离现实的“全球性的研究型大学”可供我们所有人去效仿。我们的差异恰是我们的力量所在。从一开始,大学就是在“寻求实用知识”与“为了知识本身、为了满足好奇心而追求知识”这两者之间的张力中获得力量的。她以美国政府在1862年所实施的《莫里尔法案》(Morrill Act)为例,说明这一法案的出台,就是为了要在“人文与实际教育”这两者之间保持平衡,也就是说,一方面鼓励“农业与机械”,另一方面要保留“科学与经典研究”。

  福斯特表示,人类对理解与价值的渴望永无止境。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成为人类。她引用了爱尔兰诗人、哈佛大学教授希尼的诗歌,诗中写到:“书本已经打开,大门已经敞开。”在福斯特看来,开放、探索、获取这些一直以来用以定义大学的词汇,应该也必须继续用它们来定义大学——而这,恰恰是美国大学的不朽精神之所在。

  最后,福斯特说:“回望历史能够有助于创造未来。让我们回望科学和艺术,把创新与阐释结合起来。我们需要的是最好的创新和最好的阐释。而唯有大学,才能同时为我们提供最好的创新和最好的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