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5000余吨铬渣跨省转运 环保部门竟毫不知情

2011-8-19 08:41 来源: 中国青年报
654 收藏到BLOG

  数万吨铬渣紧邻南盘江尚待处理

  两个月前,与云南省陆良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良化工”)签订协议的两名承运人,将5000余吨铬渣非法倾倒在曲靖市麒麟区农村的路边和山坡上,造成当地农户的77只牲畜死亡。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8月17日发布消息说,此次污染事件是一起影响人畜饮水安全的严重事件。

  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危险废物的转移必须向当地环保部门申报,环保部门要对转运的全过程进行严格监管。在连日来的调查中,中国青年报记者发现,陆良化工的危险废物铬渣被大批量运往贵州,但监管部门陆良县环保局在此次污染事故发生之前居然毫不知情。

  企业未依法报批,环保部门毫不知情

  据专家介绍,铬渣是生产金属铬和铬盐过程中产生的工业废渣。作为一种毒性较大的危险废物,在转移时应严格执行《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管理办法》,必须报批危险废物转移计划。经批准后,产生单位应当向移出地环保部门申请领取联单,并在转移前3日内报告移出地环保部门,同时将预期到达时间报告接受地环保部门。

  在向移出地环保部门申领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后,危险废物产生单位、移出地环保部门、运输单位、接受单位和接受地环保部门都应在转移的每一个环节履行核实、填写联单并保留联单回执、存档等手续。

  换句话说,如果严格执行相关规定,危险废物从产生单位到接受单位的每一步,都应在环保部门的监控之下,以保证转移过程的绝对安全。

  但在此次铬渣污染事故中,这些规定完全被视若空文。陆良化工总经理汤再扬在记者的追问下很不情愿地承认,他们并未向环保部门报批。

  汤再扬说,由于铬渣含有的部分成分使其可以代替石粉作为烧结矿辅料,因此该公司与一些炼铁企业签订了铬渣供应合同。他说,由于几乎是请求对方帮忙处理,所以不但不收取费用,反而由陆良化工承担运输的费用。

  记者在该公司与贵州省兴义市三力燃料有限公司签订的铬渣供给合同上看到,约定的运输费用为100元/吨,每运输完2000吨做一次结算。汤再扬说,运输的车辆和人员都是对方找来的,陆良化工并不知道他们的资质。陆良化工只负责把运输费用结算给对方,由对方再付给承运人。

  根据相关规定,危险废物的运输工具应符合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有关危险货物运输安全的要求。记者调查到,在此次事件中两名非法倾倒铬渣的嫌疑人均是个体运输户,不具备运输危险废物的相关资质。

  对于运输协议的细节,承运人家属有不同的说法。嫌疑人之一吴兴怀的妹妹吴达飞(音)告诉记者,她的哥哥曾告诉她,“帮陆良化工厂拉废渣,每吨10元钱,是陆良的厂直接给”。

  她说,哥哥还没拿到运费,倾倒铬渣的行为就被发现。吴兴怀被捕后“十分后悔”。

  环保部门是否失职

  不仅没有向转出地环保部门申报,这份跨省转移的危险废物转移合同也没有向接受地贵州省环保部门报批。在记者的再三追问下,汤再扬仍不肯透露究竟非法转移了多少吨铬渣到贵州。

  他表示,除了给贵州兴义的这家企业外,其余的铬渣转移均在云南省内进行,也都向陆良县环保局进行了申报。

  至少140多车铬渣被非法转移,陆良县环保局却始终蒙在鼓里。该局局长资平忠向中国青年报记者表示,直到6月13日,倾倒在曲靖市麒麟区的铬渣被发现上报后,他们才知道陆良化工在向外运送铬渣。

  记者向资平忠核实,是否陆良化工向云南省内其他企业转移铬渣都经过了县环保局的审批?资局长一脸愕然:“他们还在省内转移?”

  记者问,环保部门平日的监管是如何进行的?环保监管是否只是被动地等着企业上门来申报?资局长说,平时县环保局的污染控制科和环境监察大队会定期进企业检查,但企业的生产过程是否有废渣拉出厂,不可能每次检查都碰上。“我们不可能天天站在企业门口。”

  如此看来,除了陆良化工本身,大概没有人能讲得清究竟有多少铬渣被偷偷运走,运向了何处。

  如此重大的污染事故,最终只批捕了两名承运人,外界对环保部门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有强烈的质疑。资平忠答复说:“我们一些细微的地方做得差一些。”

  数万吨铬渣紧邻南盘江尚待处理

  据了解,陆良化工自1989年投产以来,就一直将工业废料铬渣露天堆放在紧邻南盘江的一座山上。

  2003年,这家濒临倒闭的化工厂被一家浙江企业收购,遗留下来的28.84万吨铬渣却成为甩不掉的沉重包袱。

  由于铬污染毒性强,难治理,国务院在2005年曾要求,所有历史遗留堆存铬渣都要在“十一五”末全部实现无害化处理。2009年,环保部的检查组到云南时,还专程到陆良化工检查铬渣处理问题。“云南是我国重金属污染治理的重点,而曲靖又是云南的重点。”一位曾随环保部专家到陆良化工检查的人士说。

  但显然,陆良化工并没有达到国家的要求。

  汤再扬说,近年来,陆良化工新产生的铬渣都实现了综合利用,没有新的堆存。目前正在加紧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该公司2007年年底开始投入使用的工业废料铬渣的无害化处理第一期工程总投资为4000多万元(其中发改委专项资金占45%),年处理铬渣两万余吨,截至今年6月1日,已治理14万吨。第二期工程正在修建,县环保部门要求年底完工,明年年初投入使用,力争3年内将剩余的铬渣处理完毕。

  据记者调查,无害化处理一吨铬渣,成本为180元~200元。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修起了造价昂贵的处理设备,陆良化工还要偷偷地、自掏运费将铬渣白送给炼铁企业。

  对处理铬渣山更心急的是工厂周围的村民们。那些早期随意堆放的废渣,不仅没有按要求进行“三防”(防渗透、防雨淋、防冲洗)处理,而且离南盘江仅一条土路之隔,最近的距离不过10米,远未达到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贮存设施的选址场界应位于地表水域150米之外”的要求,更无法达到“位于居民区800米之外”的要求。

  当地一位村民说,10多年了,铬渣就这么堆着任由雨刷风吹。如果不是两个驾驶员的非法倾倒引起全国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很可能就这么一直堆下去。

  环保工程师郭俊告诉记者,铬渣露天堆放,受雨水冲刷,所含的六价铬极易被溶出,渗入地下水或进入河流、湖泊中,污染环境。因此,铬渣的堆存场必须采取铺地防渗和加设棚罩。

  但陆良县环保局局长资平忠告诉记者,陆良县环保局定期对铬渣堆放点上下游的南盘江水质进行监测,结果显示南盘江水中六价铬含量并未超标。

  8月16日中午,记者在铬渣堆放点看到,工人们正在铬渣表面覆盖石棉瓦防雨棚,并打桩搭架,加固加高围墙。

  珠江水利委员会调查组建议,继续开展对倾废所在地可能受影响水体的水质监测;当前珠江上游面临严重干旱,河流流量小,更要加强有关潜在污染源的监管和监测。珠江水利委员会将继续与云南省地方政府和有关部门保持密切联系,并进一步加强省界水体监测工作,密切关注省界水体的水质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