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全球核电业何去何从?

2011-11-30 17:15 来源: 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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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日本东京电力公司总部进行反核电抗议的示威者

  日前,捷克CEZ能源集团负责核电厂建设的总监乍沃德斯基(Petr Zavodsky)收到了造价300亿美元的5座新核反应堆项目的竞标。投标的三家公司包括日本东芝所属的西屋公司、法国阿尔法公司、以及俄罗斯国营核电建设出口公司与捷克斯柯达JS公司的联合体。(1美元约合6.35元人民币)

  作为中欧最大的能源机构,捷克国有的CEZ集团计划在该国与奥地利交界的特美林核电厂新建两座反应堆,在与斯洛伐克交界处建两座,在捷克东部的杜克瓦尼核电站建一座。

  然而,在日本核事故后,德国加紧淘汰核电工业,意大利也暂缓所有的核电项目一年,但捷克却没有任何放慢的迹象。捷克总理内恰斯(Petr Necas)表示,他无法想象关闭核电厂,这样会给经济带来巨大的压力。

  路透社称,毫无疑问,福岛核事故将会改变捷克政府对新核电厂安全性的看法,进而影响竞标结果。乍沃德斯基对路透表示:“我们将会分析日本的事故,在竞标中把分析中对核电供应商的推荐意见加以参考。”

  日本核事故前,全球共规划或拟建300多座核反应堆。而现在,虽然发达国家可能冻结或者减少对核电的依赖,但印度、中东和东欧等新兴市场国家仍将继续核电项目。随着核电项目数量减少,新项目的竞争也会日趋激烈。

  保住“老客户”

  一座核电厂的造价动辄就是几十亿美元,整个核工业的价值可高达数万亿美元,这也就不难理解大核电公司为何要想尽办法保住所有的客户。

  2011年3月15日,福岛核电站第一座反应堆建筑爆炸后3天,俄罗斯总理普京就飞到白俄罗斯,重新恢复那里价值90亿美元的核电厂项目计划,表示俄罗斯拥有先进的技术确保“无事故”运行。次日,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在莫斯科会见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Tayyip Erdogan)时,呼吁加快俄罗斯在土耳其价值200亿美元的4座核电厂项目。

  无独有偶,法国对此也持相似态度。法国拥有58座核反应堆,80%的电力来自核电,是全球核电依赖度最高的国家。法国总统萨科齐在福岛核事故后的首次政府内阁会议上表示:“核能是法国能源独立的基本保证,也是减少温室气体的手段。”

  美国核能业同样进行了公关。该行业的主要游说团体美国核能研究所在福岛事故3天后,就向100到150名美国国会议员的助手介绍了事故情况,以确保政策制定者能准确理解事实。

  国际原子能机构表示,上个世纪70年代,全球每年在建的反应堆数量至少有30座,到90年代和2000年初下降到10座以内。截止2008年,运行中的反应堆总数达到438座,与1996年持平。而2008年全球新建10座新反应堆,创1985年以来的新高。

  根据世界核协会的数据,目前全球在建反应堆数量为62座,主要分布在金砖四国――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同时有158座在筹建中,324座处于规划阶段。中国目前运行中的反应堆只有13座,在建的27座;印度和俄罗斯规划的反应堆数量分别为58和44座。

  核能反对者表示,核电站设计安全性的提高将导致核电成本增加。而绿色和平组织欧盟政策项目负责人哈佛坎普(Jan Haverkamp)认为,这会推动太阳能和风能等低碳能源的发展,进而终结核电的强劲势头。

  虽然核事故提高了公众对核能的警惕,但新兴市场国家对核能的发展依旧热情不减。劳氏船级社的全球核能总监理查德?克列格(Richard Clegg)表示:“包括油价、对能源安全的需求、能源匮乏以及为减缓全球变暖寻找低碳燃料在内,各种促进民用核电复兴的社会政治和经济条件仍然存在。”

  “核电田里的守望者”

  法国阿尔法公司是全球最大的核反应堆建造商,但目前却面临着较大的压力。公司首席执行官安妮?洛韦容(Anne Lauvergeon)表示:“低成本核反应堆已经梦想成真。”

  事实上,阿尔法的新型“欧洲压水反应堆”似乎存在疑点,阿尔法员工将该反应堆称之为“先进的电力反应堆”。“911”事件后,EPR在先前多重冗余备份系统设计的基础上进行了提升,以应对可能的飞机冲撞。即使在地震、海啸等恶劣的情况下,也能够确保核电厂的建筑足以承受外界爆炸的冲击力。

  路透社表示,首座“欧洲压水反应堆”是阿尔法公司2005年为芬兰建造的,目前这个价值30亿欧元的工程由于一系列建设问题比计划进度晚了3年,投入超预算1倍,估计2013年以前都不能启用。(1欧元约合8.46元人民币)

  第二座“欧洲压水反应堆”位于法国,2007年12月开始兴建,计划于2014年完工,但也比计划拖延了几年。法国电力集团称,该项目的投资估计需要50亿欧元。此外,阿尔法正在中国南部的台山建造两座“欧洲压水反应堆”,将于2013和2014年启用,项目价值80亿欧元。

  然而,核电订单的大小取决于项目内容,因此相差很大。最基本的是核电公司卖反应堆或建造执照,也可以承担反应堆甚至整个核电厂的建设。通常订单还包括核燃料运输的长期合同或融资服务。选址对成本的影响也很大。

  阿尔法的发言人雅克?索尼娅(Jacques-Emmanuel Saulnier)表示,集团正在全球包括英国、美国、印度、中国和捷克在内的国家洽谈约20个核电项目,有望在2030年前占领三分之一的新反应堆市场。

  市场的激烈竞争

  日本东芝所属西屋公司是阿尔法的主要竞争对手,目前在中国正建造四座第三代AP1000反应堆,首座有望在2013年投入使用。该反应堆采用了目前最新的技术,不像“欧洲压水反应堆”把重点放在多重备份系统上,它引入了 “被动安全”概念,用重力和水的自然对流代替电动泵,在紧急情况下对反应堆堆芯降温。关键技术之一是在其堆芯上方有个1130立方米容积的水箱,遇到紧急情况,高温下水会沸腾变为蒸汽,在钢质的内壁凝结,然后流回堆芯。

  西屋公司称,今年有望和中国就建造10座采用AP1000反应堆的核电厂签署最终协议,其中4座已经在建。西屋还正在洽谈将AP1000销售到英国、捷克、波兰、立陶宛,同巴西、印度,已进入到项目的前期讨论阶段。

  公司首席执行官艾瑞斯?坎迪斯(Aris Candris)说:“AP1000的市场份额将会扩大,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特别是作为最大核电市场的中国,将目睹被动设计的优势。”

  但据路透社报道,AP1000反应堆的设计至今尚未获得美国核能管理委员会批准,西屋也承认,受福岛事故的影响,美国核能管理委员会要求美国的核电厂设计必须采用更多的备用发电机、电池等装备。

  卡耐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核能政策项目组副组长詹姆斯?埃克顿(James Acton)说:“就我所知,没有哪个反应堆(在紧急情况下)无需任何外界干预还能安全无恙。福岛核事故中,地震、特别是海啸的冲击远远超出了核电厂的设计承载力。再先进的技术也不能确保反应堆的安全。”

  专家表示,日本、韩国、俄罗斯和中国都拥有第三代反应堆技术且各有优势,欧美公司的反应堆设计在安全性上并没有垄断市场。

  核电贸易中的政治介入

  路透社表示,在安全性和价格之外,地缘政治也是核电合同的重要影响因素。大多数反应堆的供应商都是国有公司,这意味着核电项目的谈判往往是在政府之间进行的。

  然而,即使是私有的美国反应堆建造商,在贸易中也得到了政府高层的外交支持。在美国核电管理委员会的积极努力之下,美国外交使团到匈牙利、南非、科威特、阿联酋和意大利进行核电项目游说。

  阿尔法的发言人索尼娅表示,政府支持出口产业是很正常的。她说:“多数情况下我们只和私人企业打交道。但有些时候外交关系十分重要,政府不仅推进项目进度,而且会和法国公司并肩工作。”

  俄罗斯的经济逻辑

  俄罗斯政府曾提出,到2030年前将核电出口翻两番、达到500亿美元,路透社称,虽然该目标无法实现,但俄罗斯仍决心克服一切困难推进核电项目。俄罗斯联邦原子能机构负责人谢尔盖?基里延科(Sergei Kiriyenko)表示:“今天放弃核能的国家明天就会依赖那些没有削减核电开支的国家,”

  在全球62座在建核电厂中,该机构占14座,数目最多。此外,它手上还拿着30多座反应堆的订单。俄罗斯拥有全世界40%的铀浓缩能力,每年出口价值30亿美元的铀能源,并对购买俄罗斯反应堆的客户提供折扣。

  专家表示,虽然俄罗斯三分之一运行中的反应堆是切尔诺贝利时代的老旧核电厂,但现在出口的反应堆设计则符合全球安全标准。俄罗斯联邦原子能机构出口的反应堆主要是“超3代”轻水型压力反应堆VVER-1000和VVER-1200,每座价值30亿至60亿美元之间。

  俄罗斯联邦原子能机构称,中国台湾2008年启用一座核电厂中的两座VVER-1000反应堆是世界上首个安装了堆芯捕集器的反应堆,其主动和被动安全壁垒可在采取干预手段后最少72小时之内冷却反应堆。

  俄罗斯联邦原子能机构发言人谢尔盖?诺维科夫(Sergei Novikov)表示,福岛核事故将迫使核电公司为应对更多风险进行自我保护。

  据路透社报道,随着俄罗斯联邦原子能机构在反应堆的安全性上向西方设计靠拢,其竞争力在下降。而俄罗斯负责核能的前副部长布莱特?尼格玛土林(Bulat Nigmatulin)认为,俄罗斯的核能公司一般通过向出价更低的对手提供出口信贷拿到出口合同。

  中国的转变:从客户到竞争对手

  中国目前正从美国、法国和俄罗斯的建造商购买反应堆,同时努力进行自己的反应堆技术研发。

  2007年3月,西屋电力和中国签署了一份价值53亿美元的技术转让协议。由此,AP1000成为中国研发“本土”反应堆的核心技术。目前,AP1000列在政府的预算表上,按照计划进度进行研发。

  路透社表示,中国的几十个反应堆采用了二代技术。在今年1月发表的论文中,国务院研究室的专家称,中国的核电发展步伐过快,很多地区的反应堆采用第二代技术,与全球核工业发展方向背道而驰。目前除了已经批准的核电项目,所有新项目“原则上”应按照第三代技术设计。

  厦门大学能源研究中心主任、核专家李宁表示,由于福岛核危机,中国已将焦点转移到了第三代技术上。中国正在从西方供应商那里加紧学习。在不远的将来,中国有能力在海外建反应堆。

  李宁说:“当中国实现反应堆的技术、生产和建造本土化时,就能向世界出口了,这会很快,因为全球需要这样的新技术。届时,中国在生产和技能方面的优势不应局限在国内市场。”

  美国核技术咨询顾问约翰?保林(John Polcyn)表示,希望中国能够联合阿尔法和西屋两家公司,共同向全球销售第三代反应堆技术。中国的核电公司将会推广、建设和运营中国本土的CNP1000反应堆,特别是在南非、阿根廷和沙特阿拉伯,中国政府官员一直保持与当地官员的接触。

  保林认为,中国的加入对现有的反应堆制造商构成了压力,迫使他们在成本和进度方面承担更大风险以完成项目。福岛核事故可能给他们提供了喘息的时间,但不会太久,因为中国在努力从中汲取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