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钧:慎提“中国第一人”

2011-9-07 09:48 来源: 科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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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途经市中心某个大礼堂,门前人潮涌动,气氛热烈,一块高耸的巨幅广告牌十分醒目,上书“热烈欢迎中国企业培训第一人某某博士莅临高峰论坛”。旁边还立有该先生的巨幅照片和介绍,称其是“美国哈佛博士、英国牛津博士后和世界多所名校客座教授,是目前中国最权威、最资深、最受欢迎的实战型企业培训专家……”云云。

  无巧不成书。昨天路遇一熟人,他说他正在筹备一场“高层论坛”,邀请“中国企业培训第一人”来主讲,我问是否某某博士?他说“NO!我们请的是另一位博士”,随即塞给我一张彩页,我一看,上面赫然印有其各种头衔:“国内顶尖企业团队训练专家、十大金牌讲师之冠、中国企业训练开创人……”云云。

  我纳闷,敝处竟同时冒出两位“中国企业培训第一人”?晚上打电话与一朋友谈起此事,他笑道:“你真是少见多怪,我随便就能举出一大串名单,个个是‘中国企业培训第一人’!”他还让我翻翻这两天的晚报,上面就有好几个“中国实战管理培训第一人”、“中国员工培训第一人”、“中国名企培训第一人”!

  回想起来,近年来“中国某某第一人”的称呼不时可闻:如中国申奥第一人、中国世博第一人、中国媒体第一人、中国留学第一人、中国绿卡第一人、中国海归第一人、中国整容第一人等等,可谓林林总总热闹非凡。但这“第一人”是否名至实归?怎样界定、谁来确认却云里雾里。

  泱泱中华精英辈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名列“中国第一人”者,应该是在全国范围内该领域开先河的、最具知名度和影响力、由权威专家认定的领军人物。站在个人和小团体的立场或以一个地区、一个省份的角度,是选不出“中国第一人”的。譬如,我们说严复是“中国西学第一人”,这是有足够证据、并由众多权威首肯的。严复是清政府派出的第一届留学英国学子,主攻海军舰艇。他与在甲午海战中牺牲的邓世昌、刘步蟾等为同代留欧生,强烈的使命感使他们在海外奋发学习以便报效祖国。1879年夏,严复从格林威治海军学院学成归国,出任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教务长、上海复旦公学校长、北大校长等职,在思想界、学术界享有盛誉。他积极宣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宇宙法则,翻译了包括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的《天演论》、古典经济学在内的众多西方经典,启蒙和教育了无数国人,正因如此,严复被康有为、蔡元培等名家誉为“中国西学第一人”。

  提及计划生育,人们会想到发表“新人口论”的著名学者马寅初。正因为马先生在极左年代刚直不阿、坚持真理,才最终使控制人口成为我国基本国策,所以多年来马寅初被誉为“中国计划生育第一人”。但实际上,第一个提出计划生育的人是清末举人、同盟会会员、国民党元老、社会活动家邵力子先生。早在上世纪20年代,邵力子就提出中国要控制人口的观点。1921年他出任《民国日报》主编时,就大力宣传节制生育与妇女解放问题。在1953年举行的政务院例会上,他再次呼吁要计划生育。1954年9月17日,邵力子还在首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上,就计划生育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他说,人多是好事,但在经济还没有发展起来、困难很多的时候,人口应该得到控制,不控制人口将后患无穷;要大力传播有关避孕的医学理论,指导并供给有关避孕的药物。同年12月19日,他还在《光明日报》上发表《关于传播避孕常识问题》的长文。

  除邵力子、马寅初外,还有一位“中国计划生育第一人”,他就是集哲学家、性学家、教育家于一身的广东学者张竞生。早在1920年,32岁的张竞生从法国学成归来,向广东省省长、粤军总督陈炯明建议在广东率先推行避孕节育,被陈斥为“神经病”。这一提法比1957年马寅初的“新人口论”早了整整37年。鲁迅曾言“张竞生的主张要实现,大约当在25世纪”。解放后的1953年,张竞生写下《我的几点意见》万言书呈毛泽东,说“为了民族的长远利益,必须科学地节制生育”,在当时气氛下自然不被采纳。沧海桑田,在张竞生去世30余年后的今天,学界公允地将“中国计划生育第一人”的桂冠追予了他。

  由此可见,每一个领域都有建树显赫、功勋卓著的超人,“中国第一人”之称是不能轻易赐予的。以美术界为例,黄宾虹、齐白石、张大千、徐悲鸿,个个身怀绝技名满天下,你能说谁是“中国画坛第一人”?当然不能!再说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等现代文学大家,你又能说哪一位是“中国文坛第一人”?也不能!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综观当下,“中国第一人”之称却比比皆是,目不暇接。

  去年是虎年,画虎蔚然成风,“中国画虎第一人”的称谓也风生水起。我们早知道,画坛公认的“中国虎画第一人”乃是张大千的二哥、“虎画宗师”张善孖先生。但去年却出现许多“中国画虎第一人”。粗略计算,被各地媒体称为“中国画虎第一人”的就有十几位,这“第一”可信度不是大打折扣了么?

  缘何各个领域会冒出如此之多、互相矛盾的“中国第一人”?笔者以为,至少有四大成因:一是当前社会浮躁风泛滥、拜金主义盛行,一些当事人乐意被尊称为“中国第一人”。据悉,某些“企管培训第一人”的收费标准动辄每场十几万元,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二是某些人热衷于抬轿子,借“推出中国第一人”之举为自己扬名,也分得“一杯羹”。三是有关部门集体哑然失声,对“中国第一人”既不认同也不否认,采取“鸵鸟政策”,睁一眼闭一眼。四是一些媒体不负责任,不惜以此当“卖点”哗众取宠、大肆炒作——去年在内地昙花一现的“神医”张悟本,不是被众多媒体捧为“中国食疗第一人”、“中华养生第一人”,将其“绿豆疗法”吹得神乎其神么?但曾几何时,这个“第一人”就被轰下了“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