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漏油“后遗症”

2010-8-03 11:39 来源: 科学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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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海上清污告一段落,但从应对原油泄漏到评估生态环境影响直到生态恢复,仍有诸多难题待解

  尽管中石油在大连的输油管道发生爆炸泄漏事故已经过去10多天,前期的清污已经告一段落,但这一事故造成的影响远未结束,从应对原油泄漏到评估生态环境影响直到生态恢复,仍有诸多难题待解。

  更有专家表示,从漏油事件的应对到环境评估中体现出的能力不足,折射出中国科研单位之间的隔阂和体制的缺陷。

  原因待查

  根据国家安监总局和公安部的通报,事故原因初步调查显示,含有强氧化剂的原油脱硫剂在暂停卸油后仍继续注入,造成输油管道内发生化学爆炸。

  含硫量较高的原油不仅会影响原油的出油率,同时也会对原油的存储设备和加工设备产生腐蚀。脱硫剂的加入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改善这一状况。

  但是,含有强氧化剂的脱硫剂也有其危险的一面,若不能精确控制脱硫剂的注入时间和速度等各种工艺参数,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事故。

  目前,究竟是何原因造成了原油脱硫剂在卸油暂停后继续注入,还不得而知。但有石油科研人员表示,脱硫过程中对于原油管道中原油的流动状况的实时自动监测和快速反应,从而避免含有强氧化剂的原油脱硫剂的不当使用,当是企业亟需补上的一课。

  环境与健康影响

  清污不易,环境评估和恢复更难。

  在大连输油管道爆炸进而引起原油泄漏之后,大连市政府紧急调集各方力量参与清污。不少媒体的报道称参与清污的渔民每天甚至可以赚到上万元。而为了清污的投入,据估计可能达到10亿元。

  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研究员彭先芝告诉《科学新闻》,原油成分复杂,既包含各种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如多环芳烃,也有很多活性程度高、相当不稳定的化合物。POPs不仅难以降解,还有致畸致癌作用。

  大面积漏油既会引起急性伤害,比如导致野生动植物的死亡,也有POPs等对环境和健康造成长期的威胁。而了解各种原油化合物在环境中的长期变化和降解及其造成的环境影响,则相当困难。

  在清污过程中,大部分渔民和农民工基本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他们的身体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也没人能说得清。有专家建议说,需要对清污人员进行长期的健康监测。

  清污挑战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于非告诉《科学新闻》,大连新港输油管线爆炸起火引发部分原油泄漏入海是中国海洋石油污染事件中最为严重的一次事故。对于大连市来说,原油清污的能力仅有200吨,而根据官方的统计数据,溢油达到了1500吨,远远超出了大连市的清污能力范围。

  在突如其来的事故面前,由于经验和准备不足,清污伊始,主要依靠吸油毡吸油和其他几种相对原始的方式。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专家表示:对于清理碎油,吸油毡是比较有效的方式,而对于原油刚刚泄漏所造成的海面厚层油污,吸油船是最为有效的工具,能够在短时间内回收大量的原油,应该用于原油清除的初始阶段。

  随着事态的发展,大连漏油事件的污染面积也一再出现变化,从几十平方公里到150平方公里,还有261平方公里的报道。为了考察这一事件对于周边海域的真正影响,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于7月23日也派出了一队技术人员前往现场,在距离溢油点5海里(1海里=1.852公里)到40海里的范围内进行海洋生态环境的调查,于非是这支小分队的负责人之一。据他介绍,调查初步结果表明大连近海海域的海洋浮游植物、浮游动物、底栖生物、叶绿素、温度、盐度等要素与溢油前的海域环境没有明显改变,目前的现场调查还没有发现溢油污染对调查海域造成明显的影响,但他们还会继续对这一区域进行物理海洋学、海洋生态学、海洋化学等方面的监测,对溢油可能的扩散路径及其可能造成的环境影响进行分析和预报。

  即使是海面上的油污已经清理完成,另外一个严峻的问题仍然考验着大连海域的生态环境:油污已经渗透到海岸沙滩下面至少30厘米深的区域。有消息指出,大连市计划将受到污染的海岸沙子全部清除更换,可以想见工作量的巨大,耗资不菲。

  环境恢复难题

  但即便把沙子全部换掉,仍然不能算完,附着在礁石缝隙里的原油也会随着海浪的冲刷造成海面的再次污染。于非认为漏油事件对于环境的影响很难评估,初步估计大连溢油点附近的近岸海域生态环境在短期内很难完全恢复。

  不仅仅是中国,世界范围内也没有成熟的漏油事件环境影响评估经验,对于如何修复被污染的海洋生态系统也尚处在摸索阶段。

  在二十年以前,人们对于海上漏油污染的认识停留在它对生态环境的最初几个星期的急性伤害方面。随着化学和生物学的发展以及检测技术的进步,科学家渐渐发现,表面上重新恢复的生物种群并不意味着生态环境的完全恢复。

  1989年3月24日,美国埃克森公司“埃克森•阿尔迪兹”号在阿拉斯加威廉王子岛海岸触礁搁浅,泄漏5万吨原油,8600公里海岸线受污染,30万只海鸟和5000多头海獭、海豹死亡。到上个世纪的90年代末,看起来曾经重创海洋的油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科学家仍然在水獭等动物的肝脏中发现了原油所包含的石油烃等有害成分。

  1978年3月,利比里亚油轮“阿莫科•加的斯”号在法国西部布列塔尼附近海域沉没,造成23万吨原油泄漏,沿海400公里区域受到污染。事故造成了数以万计的海鸟死亡和其他动物的失踪。为了清除石油对于该地区湿地的污染,政府动用推土机和拖拉机铲除了湿地表层近20英寸的沉积物,同时引入更多的海水以期净化湿地。

  然而事与愿违,时间过去十年多后,那些没有被清理过的区域植被已经恢复,那些被清理过的湿地反而有40%没能恢复。

  无独有偶,在1989年美国埃克森公司的漏油事故后,清污人员采用高压热水来清洗被油污浸过的海岸。但是,科学家最终发现在用水清洗过的海岸,蛤蚌和其他的生物恢复得要比那些没有清洗过的污染海岸慢得多。

  部门隔阂

  大连漏油事故从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中国在突发性灾害应急研究方面的不足。于非表示,中国的海洋溢油的立体监测系统和相关的海域环境保障预警工作尚不完善,有必要进一步开展该方面的研究工作。

  对漏油事件造成的环境影响的研究严重不足也反映了这种情况。

  尽管像这次大连事件一样严重的漏油事故此前在中国没有发生过,但小规模的漏油事件不断。据一项研究援引的一份报告显示,1973~2003年,中国沿海共发生船舶漏油事故2353起,平均每3天半发生一起。然而,《科学新闻》通过文献检索发现,来自中国科学家和科研机构的有关漏油后环境影响的中英文论文少之又少,有关漏油后长期生态影响的研究则一篇没有。

  “环境部门的科研机构和海洋部门的环境机构主要关心的是迅速解决问题,而中科院和大学要进行(原油泄漏后)生态影响的研究又条件不足。” 彭先芝告诉《科学新闻》。

  彭先芝表示,基础科研部门的科学家在这类事件中,很难拿到样品,而进行长期的生态环境研究又缺乏经费。“像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要解决重大的科学问题,而漏油这类事故的环境研究很难达到这个级别,此外,自然基金和基础科研机构的研究资金都要提前申请,也无法应对这类突发事故。”她说。

  环境和海洋部门倒是有这类的资金支持,但是由于部门之间的隔阂,这类资金支持又很难为基础研究的科学家所用。彭先芝说,“总之,处处都是gap(隔阂)。”

  此外,中国的环境监管和赔偿机制也存在缺失。中国能源研究会副理事长周大地表示,中国在海洋环境研究的投资较少,监测设备和专业人才严重短缺;在赔偿方面,由于存在严重的制度缺陷,无论是直接受害人的经济损失,还是污染导致的间接损失,目前都无法从行政罚款中得到全额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