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用动植物资源稀缺 中医药期待走出资源尴尬

2011-3-30 09:57 来源: 中国医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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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稀药用动植物是我国中医药发展的重要资源,对提高中药防病治病能力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对珍稀动植物资源要保护,那么还可不可以利用?含有珍稀动植物药材的中药品种是否会因资源的短缺而消失?在人类健康权与动植物发展权之间我们应如何平衡?3月21日,中华中医药学会和中国中药协会共同召集业内专家,对珍稀药用资源的保护和利用及中医药发展战略进行了研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副局长吴刚在会上指出,要正确认识珍稀动物资源保护与利用的辩证关系,把动物保护与人民群众的健康保障紧密结合起来,实现科学、规范养殖珍稀动物,最大限度地实现动物福利,有序利用药用动物资源,保障百姓健康。

  药用动植物资源稀缺,影响用药需求

  中药材由三大部分组成:药用植物、动物和矿物。据了解,早在2000多年前,《神农本草经》中就有了麝香、犀角、羚羊角、龟甲等入药的记载。许多在民间和医院流传很广的中药品种,就是用动植物命名的,比如乌鸡白凤丸、云南白药……无不含有珍稀药用动植物资源。珍稀药用动植物的疗效也是无可置疑的。比如安宫牛黄丸,其中含有名贵中药犀角,被诊断为脑死亡的刘海若成功苏醒就是安宫牛黄丸的功劳;虎骨主要用于风湿性或类风湿性关节炎疼痛和老年性肾虚骨萎的治疗,如以前的虎骨粉、虎骨胶、虎骨酒(现已少见或用替代品制成);熊胆汁,主要用于清热、明目、解毒、去痈肿、止痉等,现代研究发现,熊胆汁对溶解胆结石、慢性胆囊炎有很好的效果。“许多珍稀动植物中药材在临床医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中药‘三宝’——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中成药六神丸,中药材穿山甲等,这些药都非常好,我们在临床中体会很深。”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党委副书记殷海波教授说。

  据了解,在我国重点保护的珍稀濒危野生动物中,一级保护动物中药用动物有48种;二级保护动物中,药用动物有113种。“目前还有一些含珍稀动物类药材的中成药品种,如含羚羊角的有65个品种,45个厂家生产;含穿山甲片的有155种,133厂家生产;含有熊胆的在新版药典收录的品种中有76种。”中国中药协会会长房书亭说,“珍稀药用动物濒危灭绝,使目前疗效确切、临床应用广泛、不可替代的中药品种面临消失的危险,这不仅是我国传统文化的巨大损失,也影响到人民群众的用药需求。”“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总是感觉有一种悲哀:一方面我们在讲大力扶持和促进中医药事业的发展,大力发展中医药事业为人民健康服务;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中医药的阵地越来越小,药材价格上涨、成药价格下降,物种的问题限制某些品种正常发展,使我们赖以治病的药物范围越来越小,这样发展下去将来很可能会落到只能用很有限的几味药来治病,那将是很悲哀的事情!”房书亭忧心忡忡地说。

  “目前我国共记载濒危物种358种,其中药物168种,占到53%。换句话说,基本濒危的东西都是珍稀药用资源。”专门进行中药资源研究的中国中医科学院副院长黄璐琦说,“我们中医药事业发展不希望、也不可能建立在贫乏、濒危物种的基础上。”

  “保护珍稀药用动植物资源与保障民生、保护民族优秀传统文化都是息息相关的。”吴刚说。

  保护珍稀动植物,行动早已开始

  事实上,国家对珍稀药用动植物资源的保护早已开始。“麝、黑熊、麋鹿等动物的驯化和养殖都已经取得了很大发展。黑熊养殖成功并且实现了产业化,不仅保障了中医临床用药的需求,同时也保护了野生黑熊资源。”吴刚说。

  房书亭也表示,我国政府有关主管部门一直非常重视对珍稀动植物的保护,对珍稀濒危药用物种坚持“科学保护、合理利用、持续发展”的观点。在管理体制上,政府部门有国家林业局,林业局有专门的濒危物种管理办公室,专门领导、管理动植物资源的保护,专家层面有中国科学院濒危物种保护和管理委员会。“对于濒危野生动植物,国家坚持科学利用、持续发展的原则,保护依法开发利用野生动植物的单位和个人的合法权益;国家对野生动物实施加强资源保护、积极繁殖、饲养,在野生动植物资源保护、科学研究、驯养繁殖方面成绩显著的单位和个人,由政府给予奖励。”

  据介绍,国家保护野生动物主要从几个方面进行:严格禁止对稀有动物的猎捕,国家对珍贵、濒危的野生动物实行人工重点保护,鼓励驯养繁殖野生动物。加强对珍稀濒危药用野生动物药材替代品的研究,对珍稀濒危药材因为物种人工养殖尚未取得成功的,国家有关部门积极组织开发寻找替代品。对于麝香、穿山甲等稀有资源进行年度消耗配置,科学调控消耗资源的总量,其中对麝香年度消耗最为严格,实行定品种、定厂家、定年度的消耗量“三定”措施。对稀有药材类统一实行专用标识制度。

  在制定政策和措施的基础上,国家也在不断加大执法力度。“国家每年都会组织对不同市场的调查,中国中药协会曾多次参加国家林业局对濒危物种的市场调查,检查野生动物经营管理标识的实施情况。我本人也曾参加对贵州市场羚羊角的调查,看到当地在羚羊角使用上确实严格按照林业局专用标识进行管理,哪个企业使用羚羊角,一共库存多少,每次用多少,有专门的箱子分装、有专门的标识物,这样的管理使我们在羚羊角的保护和利用上更加科学。”房书亭说。

  与此同时,政府打击和取缔非法经营行为也毫不手软。

  科技进步,部分药源难题得以解决

  要保护野生动植物资源,也要发展中医药事业。“国家通过加强对濒危药用动植物的繁育、采集与科研管理,来解决中医药资源问题,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开始探索一些包括‘野生变家种、野养变家养’的路子,有成功也有失败。比如四川、陕西、安徽等地早就在研究林麝;广西等地在研究穿山甲的养殖问题,但因为穿山甲吃蚂蚁,饲料问题不太好解决。”房书亭说。

  成功的例子则让人们看到了希望。第一个是梅花鹿,现在人们不会再为买鹿茸而发愁了;第二个是铁皮石斛,也曾被列为濒危保护植物当中,现在南方地区每年种植面积达上万亩;第三个是熊胆,黑熊已经成功实现从野生变家养,活熊取胆技术也取得了可喜的阶段性成果。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把20年前活熊取胆的图片发到网络上,蒙蔽了很多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甚至文体界明星。其实先进的无痛引流技术早已在全国推广,没有这个技术根本不允许养熊。”房书亭说,“我到熊厂看过,熊在取胆前要消毒,取胆时吃着喜欢吃的东西如蜂蜜等,一根小管子往外流着胆汁,不到10分钟就结束了。绝对看不出痛苦的迹象。”

  据中科院动物所研究员、中国动物学会兽类学分会秘书长李明介绍,国家林业

  局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制定了一个黑熊养殖条例,对养殖厂地的大小,熊舍、熊笼的大小都有详细规定。“我跑过很多熊厂,大部分企业养殖条件都符合动物福利要求,动物生活得挺好。无痛引流技术对熊不能说是一点伤害没有,但我认为没有大的伤害。因为熊在引流时吃着东西一点反应没有。”

  国家药典委员会委员、北京中医药大学高学敏教授认为,熊胆用药在我国已有上千年历史,一直延续到今天仍是临床不可缺少的。熊胆粉既是成药、又是成药中重要的原料,其综合功效尚无法用其他药物代替。我国目前需使用熊胆的成药有123个品种,涉及180多个厂家,形成了以熊胆为主要产品的产业链,为我国卫生保健事业和保障人民健康发挥着重要作用。“像冠心病、肺炎、肝炎、胆囊炎、高热、五官科以及外科使用熊胆的品种都非常多,还有16个藏药品种也用熊胆,基本囊括了目前藏药中的精品。”高学敏说。

  熊胆作为中医药广泛使用的品种,无疑需要稳定、合法的来源,而“养熊取胆”不仅解决了中医药的资源难题,还保护了野生黑熊的种群数量和生态环境。黑龙江自然资源研究所熊类专家马逸清研究员的一份报告称:目前我国现有黑熊人工种群规模已经能够维持可持续发展,通过谱系血缘和调配,基本可以解决种质退化问题,不再依赖野外资源的引进。调查证实,养熊业促进了野生动物保护,野外黑熊的数量已逐渐上升。

  加强研究规划,好钢用在刀刃上

  在加强保护自然资源,积极开展人工种植养殖的同时,代用品、类同品的研究开发,也是缓解中医药资源紧张的一个方向,如人工麝香、人工牛黄等。此外,还有很多的研究工作需要去做。

  “我们应该启动一些临床研究项目和基础研究项目,证明那些珍稀药用资源的真正作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院长王耀献说。高学敏对搞好熊胆药物供应提出几点建议:人工养殖方面还应加大科研力度,真正做到安全、无痛取胆;加强基础性研究,对于熊胆的药效学、安全性拿出证据来,同时对临床有效性和基础研究也要立项,有研究数据才能使人工取胆被认可;加大体外培育力度。“如何在复方中使用替代品,这里有很艰巨的研究工作要做,没有国家的支持很难进行下去。”高学敏说。

  黄璐琦认为,要做好珍稀药用资源的保护与利用,就要做好以下几方面的科学研究工作:第一要做好资源普查,查清楚家底。“上世纪80年代进行的中药普查,是在我们国家经济发展最快的20年,现在整个生态环境已跟那时有很大的差别,到底环境怎么样?第四次全国中药普查工作已经开始,现在技术规范、分类代码已经完成,今年准备搞5个省的试点。”第二要加强科学研究和评价工作。“药用濒危动植物的疗效在哪?希望国家定一个项目,对珍稀濒危动物好好评价一下。”第三要大力发展人工种植和养殖,这一点对解决珍稀濒危药用资源,尤其对解决珍稀资源是最有效的方法。第四要重视类同品的开发,主要针对濒危药用资料。“珍稀物种通过一定的保护措施能够恢复;濒危物种因为种群太小,应该进行类同品开发。”第五,为了适应工业化生产,应该实行定点种植和定向培养。第六,对珍稀资源应加强综合利用开发的研究。“我们做过统计,工业化生产提取药物,残留的有效成分达40%~50%以上,这样应该还可以进行二次提取,这值得我们进行研究。”黄璐琦说。

  如何做到科学规范、合理使用珍稀药用资源,也是一个大课题。

  “首先要防止滥用。医院要出台一些措施,比如规定使用珍稀药用资源的医生资质,建立珍稀药用资源使用的处方权。”王耀献说。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药房主任曹俊岭认为,甘草的野生品种已经很少了,很大程度上是临床使用的普及性造成的,“用量特别大的药材确实浪费很大,建议制订一个珍稀药物适应证指南以指导临床用药。”殷海波提出,“要加强对临床医生的宣传。现在一些临床医生方子越开越大、越开越杂,存在浪费药材的现象,所以应该加强研究、完善管理,减少不合理的处方、不合理的使用,特别是濒危药材的使用。”

  “其次要在疗效上下功夫,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把珍稀的药用资源用到解决一些疑难重症疾病上,用好这些珍稀资源,为老百姓解决重大疑难疾病。”王耀献说。对此,殷海波建议,应该加强对中药产品的评估工作,实行分类管理、保护重点。对于经典中药、治疗疑难病症的中药,应该保证资源供应、保证正常生产;对于一般性药品,则应减少珍稀药材的用量或使用一些替代品。“珍稀药材就应该高效利用,一定要用在精品药上,精确地用在适应证上,恰当地用在患者身上,否则就是浪费。要做到这些,需要在发挥中医辨证论治精髓的基础上进行开发和利用。”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姚树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