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锡恩:父亲严济慈与他的三位恩师

2010-11-19 10:06 来源: 科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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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庆来先生和子女。

严济慈(左)和何鲁先生亲切交谈。

严济兹、张宗英举行婚礼时与亲友合影,后排右一为胡刚夫先生。

   1934年胡刚夫先生一行访问严济慈任所长的物理所。胡刚夫先生(前排左三),胡夫人(前排左四),严济慈(前排左一)。

  父亲一生所以能取得一些成就虽然与他的勤奋、聪颖有关,但与他遇到的恩师,特别是他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后来的东南大学)时期的三位老师何鲁、熊庆来、胡刚夫密不可分。

  父亲很少提起他的过去,我第一次知道他的老师何鲁先生,是在1957年我们从苏联回国休假时,他带我们到北师大去看望何鲁先生。那时我仅仅知道是去看老师,并不知道这位老师和他的关系。

  上世纪90年代初期,我陪父亲到青岛去休养,每天午睡后总会陪他在客厅里坐坐,这时他就会讲讲过去的事。有一次,他讲何鲁先生1919年从法国回国,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数学。他教的是法国高中的数学课本,但学生都听不懂,听课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听。何鲁先生对父亲说,既然只你一个人听,就到我家,我讲给你听。从此以后,父亲就到何鲁先生家去上课,深得何鲁先生的喜爱,并与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一年后,何鲁先生去了上海,每年暑假他和妻子都要到北平度假,这时他便邀父亲住到他家,让家中的佣人照料父亲的生活,给父亲零花钱。父亲在那里饱览了何鲁先生的许多法文书。几个暑假下来,父亲便能熟读法文书了。

  父亲在何鲁先生家还认识了商务印书馆的总编辑王云五先生,由于这层关系,父亲在校给同学教的数学讲义得以出版。

  1923年父亲东南大学毕业,何鲁先生毫不迟疑地推荐父亲去法国留学,并答应资助父亲在法留学的费用。

  父亲的第二位老师是熊庆来先生。我知道熊先生,是因为我们同住在中关村,父亲每次到我家,一定要去看看熊先生,并一定要我们一起去看望。那时熊先生住在中关村31楼一层,我们到了那里,父亲自己进到熊先生的房间,我在外屋听熊太师母谈话。那时熊先生已经得了半身不遂,1969年便与世长辞。

  后来我了解到,何鲁先生和熊庆来先生是朋友,何鲁先生离开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时,熊先生接替他来教数学。何鲁先生临走前将父亲推荐给了熊先生。熊先生也对父亲喜爱有加,每次给父亲的作业都批上一个大大的“善”字。

  父亲到法国后,何鲁老师家出现了一点问题,一时间无法给父亲寄钱。父亲万分焦急,彻夜难眠。熊先生得知后,竟将自己的皮袍卖掉,给父亲寄去了钱。

  抗战时期,熊先生在昆明任云南大学校长,那时父亲携带全家来到昆明,家中经济拮据,母亲张宗英经熊先生介绍,到了云南大学的图书馆工作,使家中的经济得以缓解。

  熊先生的儿子熊秉群曾对我们说,1969年熊先生正在受批判期间去世了。秉群便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在一小时内从城里赶到中关村熊先生的家中,站在熊先生的遗体前默默地哭了,这使熊先生的家属深受感动。

  熊先生去世后,父亲一如既往地去看望师母。我们也不时地去看望熊太师母。记得那时,熊太师母经济上有些困难,父亲与华罗庚先生(华先生也是熊先生的学生)一起给有关领导写信,给熊太师母争取到一份按月补贴。

  父亲的第三位恩师是胡刚夫先生。我知道胡刚夫先生是在1996年父亲去世后,看到1927年父亲结婚时的一张照片,胡刚夫先生是证婚人。直到《法兰西情书》出版后,我才对父亲与胡刚夫先生的亲密关系有了进一步了解。

  胡先生出身于江苏无锡的一家书香门第,胡氏三兄弟胡敦夫、胡明复、胡刚夫均留学美国。胡敦夫回国,在上海创办了大同大学。胡明复、胡刚夫回国后来到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执教。胡刚夫1918年回国,便在该校创建物理实验室,并将1914年在美国由留美学生创办的“中国科学社”也带到了该校。

  父亲当时积极参加了“中国科学社”的许多活动,如,投稿,审稿,并被破格吸收为社员,因为当时只有留学生才能有资格。

  父亲到法国经济发生困难时,胡先生也多次寄钱。父亲当时是数学尖子,但他到法国后在选择专业时,是根据胡先生的意见,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物理。

  1927年父亲学成回国后,就住在胡先生家的楼下,并在恩师们的推荐下,同时在上海的大同大学、中国公学、暨南大学和南京第四中山大学任教。钱临照先生、杨承宗先生就是父亲那一年在大同大学教过的学生。一年后,父亲取得了中华教育基金第一届第一名甲种研究补助金,再次去法国深造,也与恩师的帮助分不开的。

  全国解放后,胡先生在等待分配工作时,曾到父亲家中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胡先生到了北方的几个高校教授物理直到1966年去世。

  现在父亲和他的三位恩师都已作古,但他们那种爱护人才,提携后生的精神,却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和铭记的。

  今年是父亲诞辰110周年,仅以此文作为纪念。

  (作者系严陆光院士夫人,严济慈院士儿媳)